女生第三宿舍是一排厢房，窗外是砌得高高的红砖高墙，窗户离墙有十几米距离，校办工厂的工人把这一片地种上了庄稼，因为是私人种的，不知道收获的黄豆、土豆归公家还是归个人。小路两边的大树都是杨树，树龄也有二十年以上的样子，教学楼前没有树，估计是盖楼时砍掉了。

搬完东西，几个人微微出汗，站在外面偷偷地抽烟，平时他们很少在外面吸烟，被老师们看见还是要被批评。

忽然，四弟孙勇叫了一声，叫他们快看，原来是两只个头不大翘着尾巴的黄鼠狼领着两只小的，在路上慢慢悠悠地走着，走的方向是新楼，这几个黄鼠狼不怕人，他们追着看但不敢走近，走过教学楼，走过二宿舍，几个人盯着看时，一转弯不见了，这段路有一百米长，陆小西问他们转弯后去哪儿了，四弟说没看见，反正没了。

回到宿舍，宿舍的位置还是和原来的一样，大哥和陆小西在窗下，二哥和四弟挨着门，躺在床上，几个人还在说刚才看到的奇迹，一般在城里，很少能看到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的，大哥张震从农村出来，知道很多关于黄鼠狼的故事，他说，这个东西很神奇，老百姓都不去碰它，怕惹祸上身。

陆小西也听过狐黄白柳灰的传说，民间好多人家都供奉，祈求保家保人平安，在大界村，那次是二燕给他讲的，因为在瓜地边上，看到一只跑来跑去的小东西，当时陆小西还不认识，二燕说不能打它，你对它好它会报恩，你对它不好它会找你报仇。掐指一算，陆小西有五六年没去大界村，二燕三燕估计都已经结婚生子，时光，在你不注意的时候，会猛窜一下，几年就没了。

到了吃晚饭的时间，大哥叫他们起来，要一起出去热闹一下，好久没去师专食堂吃饭，今晚他请大家吃串，一毛钱一串还是挺便宜的。都说搬家是乔迁之喜，我们有些郁闷，但就算是乔迁之惑，也算换了地方。张震向来会做思想工作，一席话把大家的情绪调动起来。

二哥赵平也是农村出来的，接着大哥的话茬：“没住新楼也不一定是坏事，这里也是风水宝地，当年日本人选这里，说是找人看过这里的位置，说不定明年可能还会盖楼，去年没盖楼的时候就有人说，连续几年都要盖楼，改善宿舍是国家政策，不用争一时，好饭不怕晚。”

也许是今天乔迁的关系，师专食堂爆满，里面已经有等着排队的学生，陆小西建议换地方，附近的小馆很少，因为学校四周都有高墙，不方便出入。

推门进屋，老板认出陆小西，笑着往里面让，点菜的时候还问上次和他喝酒的人怎么没来，陆小西没回答，只是点点头，心里想着蛮子可能回家以后娶媳妇生娃了。

在满大街唱起《恋曲1990》的时候，陆小南的婚姻亮起了红灯，起因是韩非的妹妹在家穿着有些暴露。

丈夫韩非是她中专同学，为了爱情，两个人一起到了油城，解决了婚姻也解决了房子问题，但韩非家是安北农场的，家里还有父母和妹妹韩丽丽，妹妹比陆小南小一岁。农场没有什么工作，丽丽闲在家中无所事事。

作为家里的顶梁柱，他出来了，家里的生活陷入困境，韩非每个月给家里寄钱，可父亲的身体不好，基本上都吃药了，妈妈没啥文化，靠给人干零活挣一些辛苦钱。

陆小南生孩子的时候是个雨天，丈夫给孩子起名秋雨，小南说有点儿普通，两人想了一夜。早晨起来，陆小南猛地跳起来，拍打着韩非的脸说想到个好名字，韩非叫小南说说看，小南说孩子的名字就叫韩陆羽，取两个人的姓，取雨天的谐音，还有陆羽是茶圣，大学问家，多有纪念意义。

韩非看看睡在襁褓中的儿子，夸陆小南聪明，将来儿子也能是个著名人物，高兴之余，立即和小南来个激情缠绵，早晨时间不多，韩非临出门还约陆小南晚上继续，小南砸过去一个枕头，韩非躲开走了。

陆小南是化验室负责人，满月后必须上班，两个人商量叫韩非的妈妈来帮助照顾孩子，韩非有些为难，最后决定连夜回安北农场，一是给家里带一些吃的，二是如果行的话把妈妈接来，过几天陆小南必须上班。

下了火车，安北也在下雨，夜间的安北下车的不多，出了检票口，韩非打了一辆车，去农场还有二十多里路，司机说得二十块钱，因为平时不下雨还得十五，韩非着急赶路，直接掏出二十元递给司机，破旧的夏利卡拉卡拉地响着开走了。

韩非到家是已经半夜十一点多，敲了半天门，屋里的灯亮了，爸爸披着衣服出来，听声音是儿子，高兴地开门接过儿子手里的东西，妈妈和妹妹也被吵醒。

韩非家面积不大，一铺南炕，地下有一张一米宽的小床，韩非上中专前，小床是他的，妹妹住炕上。他上学走后，丽丽挪到床上睡。

知道儿子生个带把的，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，丽丽起身看哥哥带回啥好吃的，被妈妈数落：“大晚上的，能吃啥，再说你个大姑娘，穿这样起来，毕竟你哥也是个男人，也不害臊。”丽丽满不在乎地回答：“我哥我怕啥，小时候我俩还一被窝呢。”韩非斜了妹妹一眼，还是瘦瘦的，浑身没有什么肉，肩上的吊带松松地，小短裤几乎看不到布，赶忙转过头。

脱衣上炕，妈妈问儿媳妇是不是快满月了，韩非就把回来的意思跟妈妈说了，妈妈叹口气说：“我跟你去，家里你妹妹和你爸在家不行，家里的活儿也离不开我，马上要冬天了。”韩非爸还没睡，说了一句：“要是光看孩子，叫丽丽去行不？她待在家里也没事干，要是有合适的，给她也找个对象，在农场也找不到合适的，高不成低不就的。”

韩非沉思了一下，觉得也是个办法，要是给妹妹找个井队的工人，工资也不少，房子都是单位分，也不用住这么小的房子，虽然单位分的不是楼房，靠几年到年头也能给的。

妈妈见他没回音，以为儿子睡着了，用胳膊拐拐老伴说：“老头子，你说叫丽丽去帮她哥带孩子，能行吗？当初我们把丽丽领回来是为了给儿子当媳妇的，没想到他考学自己找个媳妇。把丽丽送去油城我心里没底，你身体不好，有机会得告诉他们真相了。”

“这几年本来也想跟儿子去，油城比农场好生活，当年丽丽妈说一定回来，也不知道是哪一年，我们走了就没有知情人了，走一步算一步吧，韩老头闷声说道。”

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二下，床上的丽丽和炕上的韩非同时悄悄挪动了一下身子，老人的话他们都听到了。韩非震惊，丽丽惊喜，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往事。韩非想不起妈妈说的，索性不去想，随其自然。

早早起来，韩非望着院子里的豆角苞米，昨夜的雨水把地里的庄稼洗刷得绿油油的，天依旧阴沉着，空气里潮乎乎的。丽丽出来站在韩非身后，心情复杂，这个男人原来是自己的，谁知道命运改了方向，假如能时光倒退。。。。。。

妈妈出来喊他们吃饭，儿子昨晚说坐今早的车赶回去，她基本上没睡觉，想了一夜。后来老伴说暂时不告诉他们，叫丽丽去油城，他们继续留在农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