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西听到李美的恶魔父亲虐待李美,不禁握了握拳头,这动作被滕芳看到了,她苦笑着说:“我也想过,找人把她爸狠狠地揍一顿,可李美不叫我参与,也不叫我说给别人,她说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。”
陆小西忍不住问道:“她是怎么解决的?”
滕芳吞了一口唾沫,好像难受的样子,陆小西把水杯递给她,滕芳喝了几口水,继续说下去:李美临死前的头一天找过我,是八月的最后一天,当时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,现在想起来,她是跟我告别。她说她的命是爸妈给的,她可以还给他们。临走时她叫我第二天早晨去她家找她,说是叫我跟她一起去书店。说道这儿,滕芳不说了,陆小西静静地等着,没有着急问,他预感结局可能快到了。
好像说累了一样,滕芳把杯子推开,上身趴在桌子上,把头枕在胳膊上眯上眼,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来。陆小西看她汩汩流下的泪水,禁不住站起来把手搭在滕芳的身上,似乎这样能帮她平静下来。
滕芳没有睁眼,继续说着,声音有些沙哑:早晨我去李美家找她的时候,李美的家门大敞四开,李美仰面躺在地上,已经断气。我跑出去喊人,又找来丨警丨察,丨警丨察没有发现她家里被盗的痕迹,只是李美父亲不见了。因为她是报案人,丨警丨察叫她一起回派出所做记录,在做记录的时候,有人打电话报警,说是在水库上面的树林里发现有人上吊。
当丨警丨察找到她爸爸的时候,他爸爸在水库的树林里上吊自尽,旁边的石头上压着一个纸条,纸条上写着一句话:女儿是我亲手掐死的,与别人无关。
见滕芳疲惫的样子,陆小西不叫她再回忆下去,伸手扶起她的身子,又伸手拿手巾替她擦去腮边的泪水,滕芳睁开眼,仿佛从沉睡中刚醒来一样。陆小西伸出一只手指头在自己的脸上刮了几下,滕芳站起来,把头轻轻地靠在陆小西的肩上,低声说:“别笑话我。”
太阳的光线斜射进屋里,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地上,周围一片寂静,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,一个无辜的生命惨死在扭曲的灵魂下,陆小西明白了李美说的用自己的方式解决,明白了她把生命还给他们的意思,她是穿上妈妈的衣服,故意刺激了浑浑噩噩的恶魔父亲,醉酒的父亲以为她就是那个跟着男歌手走了的女人。李美是厌倦了眼前看到的一切,她用死来解脱自己。
当滕华大声咳了好几声,他们才惊醒过来,陆小西脸红到脖子,像做贼被抓住了一样,滕芳倒是镇定,跟姐姐做了个鬼脸出去了。
滕华给小西又倒了些热水,顺势坐在炕沿上,她问小西:“芳芳是不是对你说李美的事了?这件事对她的刺激挺大,她们是好朋友,她亲眼看到李美死的样子,你跟芳芳是同学,也开导开导她,我知道芳芳喜欢你,但她从来不说。”
滕芳回来,见姐姐跟小西谈论她,伸出小手去捂姐姐的嘴,滕华笑了,妹妹因为李美的死情绪低落好几天,看今天的样子,好像没事了,她刚才看到两个人相拥的场面,考虑半天才进来。
见妹妹挨着陆小西坐着,她决定得提醒他们,虽然她没谈过恋爱,可外面传播的风流艳事还是听说过,她可不想自己的妹妹成为别人的笑料,妹妹是含蓄的孩子,但在这个陆小西面前似乎很随意。
“芳芳、小西,姐姐想跟你们说几句话,至于对错,你们会有自己的观点的。”见姐姐一本正经地说话,两个人站起来,滕华赞许地说道:“还行,真把我当成姐姐。”
滕芳和小西一起笑了,滕华继续说下去:你们才上高中,芳芳十六,好像小西才十五吧?我建议你们把心思用在学习上,上学的时候你们都天天见面,不上学的时候最好是控制一下,一个月见一次面,也不会影响学习,要是你们真的相互有好感,就把这种力量用在学习上,相互帮助,共同提高,姐姐也算通情达理,叫你们一个月见一次,还帮你们保密,你们说这样可以吗?
滕芳跑过来搂着姐姐的脖子撒娇:“姐姐,你说的是什么呀,我们就是同学,他今天是被我叫来听我讲故事的,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,早点儿给自己打发了吧。”
陆小西看姐妹俩亲密的样子,也笑了,他眨眨眼,认真地对滕华说:“姐,我们知道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,我们不会耽误自己的学业,等将来有一天,我们真的好上了,一定告诉你。”他说到好上了几个字,转头去看滕芳,滕芳脸一红,跑到院子的树下去了。
将近中午,陆小西跟滕华姐告别,滕芳出来送他,看滕芳脸上还红红地,他一脸坏笑地说:“要是光听故事,我就不用带书和本了。”滕芳站住,扭着身子装生气,陆小西伸出手掌,叫滕芳打一下,滕芳伸手轻轻地在陆小西的掌心挠了一下,轻声说道:“那就说好,每个月的十五,无论有没有月亮,一起看。”
陆小西的心里一动,说话的声音也变了,轻声附和:“那就一言为定,一起看。”
与陆伟民走的比较近的同事中,薛大明算一个。薛大明秀外慧中,擅长琴棋书画,常以小东坡自居,逢年节,单位的对联都是薛大明包干到户,而且内容绝不重复。当年生下一对双胞胎的时候,陆伟民去喝满月酒,乘着酒兴,薛大明亲手写下一条横幅:
题西林壁——宋代:苏轼
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
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
长子薛岭、次子薛峰的名字各取诗词中一字,因为姓薛,谐音雪,雪岭、雪峰,孤傲高冷,也隐含薛大明刚正不阿的个性,博得满堂喝彩,可惜后来一语成谶。
后来薛大明深深自责:要是早一点儿把发热的孩子送到医院,要是不在路上被马车刮倒,要是不碰到那个打针哆嗦的小护士,要是。。。。。。可惜没有那么多要是。薛峰仅仅是因为一场意外,从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成为残疾,那一年他才五岁。陆伟民查过医学书,先天性的疾病叫脊髓灰质炎,可他的孩子不是先天性,五岁前,他的孩子和其他的孩子一样自由地奔跑。
时也命也,命也运也,自己写什么不好,偏偏写这首诗词,他嘲笑自己,本来双胞胎儿子在外人眼里都分辨不出来,现在倒是好分辨,远近高低各不同,薛岭高、薛峰矮,薛岭可以跑可以跳,薛峰有些萎缩的一条腿迈不开大步。把这场灾难归于苏轼的这首词,归于自己的题字,薛大明也知道有些荒唐,人常常在事情发生后,才会想起各种假如,就是世上难买的后悔。
从薛岭、薛峰五岁的时候起,薛大明把两个儿子关在家里,不许他们跟别的孩子来往,发现孩子出去,一定是一顿暴打,他的自尊心不许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的孩子,他的心里苦,孤傲的个性促使他残忍地对待孩子,他要把自己的才艺都灌进两个孩子的大脑,他想再跟命运赌一次。
“吃自得、穿二八,赌一半、嫖白瞎”。农村出来的薛大明很熟悉乡下流行的俗语,也许老天配合,他赢了一半,输了一半,赢是薛岭考上中专,输是薛峰名落孙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