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老欧。”顾如初脸上掩盖不住的虚白,却还是保持着礼貌的笑容。
露娜看向慕容子骸,“姑姑…你好好配合老欧他们办案,这样才可以争取早点出来。”
她歪过头,不看露娜。
露娜毫无办法,不再说什么。
“回去好好休息,去吧。”老欧关上了车门。
目送小情侣向小车走去,但顾如初没走多远,佝偻着腰,蹲在在路边,捂着嘴干呕了起来,手一推开,是血。
露娜大惊失色的跟老欧呼救。
他们把警车开向他们,张雨下车查看情况。
“我没事,两天没吃东西了,胃部轻微出血。”
“两天没吃!你好歹也学过医,身体怎么搞成这样!”张雨想起之前打了顾如初一肚子,也是这样猛的呕了一口血,心里惭愧,又觉得生气就吼出来了。
“吃…”他又呕了一口血,“吃不下,我晕车。”
张雨想,他可能是不想让露娜担心,所以刚刚才凶了露娜。
“送他去医院,警车快一点。”
他们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露娜开车在后面跟着。
“原来法医也有怕的东西。”张雨还是傲娇的怼他。
“是呀,怕车。”顾如初脸色苍白的平躺在车上,跟张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。
“难怪看到露娜来反应那么大,你是怕她担心?”
“你为什么不说话!”
“张雨,别闹他了,让如初休息。”
张雨随意的哦了一声。
也许躺久了,顾如初还是坐了起来。
还是原来的位置,慕容子骸依旧看向右窗外,顾如初看向左窗外,老欧坐正中间,藏青色警服警帽让一脸沧桑的老欧显得更庄重威严。
张雨看向慕容子骸所看的窗外,她的窗一望无际的云海滚动,沉默而隐秘。
看向顾如初所看的窗外,他的窗高楼大厦的人潮涌动,热烈却冷漠。
正中央的老欧,老欧他不看窗外,他目光炯炯坚定的注视正前方的大道。
露娜被远远的甩在后面了,刚刚露娜出现这个小插曲,并没有改变这个无声的窒息感。
在被捕后,慕容子骸把从前自己写的一份信上交给了警方。
“我花了很多的时间去遗忘,我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,不应该是这个结果的,至少你不应该。
你那么美好,那么善良,在这个故事里,你却有着最是惨不忍睹的结果。
如果我是上帝就好了,我可以修改结局,润色情节,过滤罪恶,在那个故事里,没有那么多的血腥跟残忍,也没有无情跟冷漠。
我真的,只想你过得好一点,只是好一点点就够了。
很多年过去了,我依旧没能记住自己的脸,可你的脸却牢牢的记在我脑海里,尤其在他们一点一点分解你的时候,我却无比牢固的把你组成一个越发完整具体的形象。
你的头颅,你的躯体,你的的支离破碎……
在那一刻,我的精神世界也随你的分崩而离析了。
我第一次见到你,是你来大山支教。
那时节,炎炎夏日,胡乱的刮起一阵妖风,我好像听到林中的妖精在摇晃着铃铛。
我总是坐在学校门口石头上发呆,衣裤都不知道是哪家哪户捐给我的。虽然我很爱干净,但我总是没办法避免我的衣服变得脏兮兮,皱巴巴。
我的头发永远是平头,是因为他们要掩盖我女子的身份。
我不好看,村里的人经常说我长得奇怪。我其实肤色很白,但一到夏天,人因为经常做农活,晒得黄里透红。
我如果当初没遇到你,我可能,连写这封信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头。毕竟村里的小孩都说我是傻子,时间一久,我也觉得自己真的是傻子了。
但我其实也不是傻,只是年纪轻轻的,却已经对生活麻木了而已。
有时候,我总觉得是老天在怜悯我,才给阿莫林大山发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雨,才让我暂时得以逃离那方寸之地。
那时的你站在那个像昆虫躯干的木屋子前,是否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呢。
那昆虫躯干,每每风吹时,我都觉得它是活着的,而我偏偏就生活在里面。
村里没有壮丁,山里的学校被水淹了,我就被抓去做壮丁,一起排水,就这样我遇到你。
你好像第一眼就认出我是谁了。
我看得懂你的眼神,我们就像遇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,相处融洽,却不会轻易的互撕伤口。
我们都有一种默契,就是不能声张,山里的路被堵了,山里的人很团结,山里的法律只是纸上谈兵。
你教我读书写字,还提出要跟我回家。
我是很怕的,我怎么可以带你回那个地狱一样的家。
可你却不怕,只说,山下的路被堵了,他们没办法上来的。
我虽然心虚虚的怕着,但也不忍你没地方安居就带你回去了。
你晚上,偷偷把我叫出屋子,小声的问,“你是被卖到这个地方的吧!”
一瞬间,所有的委屈一涌而出,我差点没忍住大哭起来。
但我……似乎已经很多年没哭了,麻木的哭觉,在那一刻松动后,又习惯性的压制下去了。
我想,那跟你一起读书写字,谈话人生的日子里,怕是自己一生,唯一轻松愉悦的日子了。
我感受到你的师长的关怀,母性的光环,还有朋友之间的心照不宣。
那些无关风月,无关血缘的纯洁感情,在我这一生都很难遇到。
雨停了,山里娃陆陆续续来上课,但山下的状况依旧不好,地方guan员因为这条路被抓了,包括一个民营企业的总裁也牵连其中。
我主动给看到我惊讶害怕的小孩子们让位置。
后来,他们上课,我就在教室外面的窗户外等。
我二楼的卧室的窗跟床连在一体,每每下雨,我总能看到山下乌云滚动的奇景。某天,我仰在床上,倒着身子看了外面一眼,林深云海,讳莫难测,也许是归家之路,也许是万丈深渊。
我们那时候,明明顺利的下了山的。
一路上,你一手抓着我的手,一手保护着自己的孕肚,紧张却又带着欣喜。
“下山了,我们顺利下山了,子骸,我们可以回家了。”
山野漫漫,及腰的草,一丛丛从身边拂过,夕阳里的你,像镀了金光,柔和却闪耀。
可是你怀孕了,实在没办法走太久,在百般纠结之后,我们还是在路上叫了一辆三轮车。
从此,我们就被载去了地狱。
我们都在车上睡着了,再醒来,就发现我们已经在一个地下室里面。
我根本没想到,他们会这样对你,对一个孕妇那么的心狠手辣!
那时的我被死死的倒扣在地上,一呼一吸,灰尘飞扬在自己眼前,都迷糊不了那个恐怖如斯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