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……什么？”陆默怔愣愣的，还没反应过来，竟一把揪住了欧主任的衣领，“你说什么？主任，你不要和我开玩笑！”
“哎，陆先生！陆先生！你先放手！”旁边的护士吓了一跳，急忙拉住陆默。
确定了主任没有骗他，陆默失落地松开手，连说话都已经没有意识了，“不是打电话说……妈妈快醒来了吗？”
男人摇摇头，“我们医院并没有联系你！”
陆默睁大的眼睛徒然垂下，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，“我……我知道了，我可以去看看她吗？”
他还是不相信。
这种从天堂瞬间又打成原型的的感觉，落差太大，他……接受不了，也不想接受！
主任沉默地看着他，终于朝旁边的护士点了点头，“带他去吧！”
陆默的妈妈在一幢单独的小楼里，有专门的医护人员照顾她。
此时，那个美丽的女人就躺在床上。
眼眸像是微微垂着，在思考一样，鼻梁高挺，嘴唇轻轻打开，露出两颗洁白又可爱的牙齿。
肤色白皙到透明，连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。还有眼角边，那颗小小的，美到极致的泪痣！
身上插着很多透明的管子，有液体顺着管子流进身体，然后融入她的血液，她的骨髓，维持着她的生命。
陆默跪下来，看着这张依旧美丽的脸，轻声呢喃，“妈妈，你为什么还不醒来呢？我都长大了，你还躺在床上偷懒……”
在场的人都忍不住鼻子一酸。
人民医院。
陆琛用细细的竹签插着一小片水果，喂进江芷晴嘴里。
双眼带笑，眉目温和，连一向冷硬的嘴角都抿出欢愉的弧度。
“琛……你真的不用去公司吗？”江芷晴微微有些不安，陆琛已经在医院陪了她很多天了，有文件都是拿到这里来处理的。
“怎么，陪着你你还有意见？”见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，就起身去倒水。
穿着西装的身影，明明看着有些冷硬，此时端着开水壶，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暖。
知道杯子放在嘴边，江芷晴才反应过来，笑着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。
“不是啊，我是怕公司的人说我魅惑国君，导致君王不早朝了。”江芷晴咯咯笑，眼睛弯着，看起来快乐的像个少女一样。
陆琛扶住她的脑袋，幽如深井的眸子仿佛要直直望进她心里，“难道不是吗？”
江芷晴忽然笑不出来了，颇有些尴尬的敛了敛嘴角，眼前忽然一闪，看到急急忙忙穿手术服往门前过的医生，没话找话，“哎，琛！你看，是不是又有人出事了？”
王翎敲门进来，打断了江叶芷下面的话，手里拿着一摞文件。
却没有递给陆琛，而是放在了江芷晴床头，“江经理，这是最近两天需要处理的文件，我拿过来了。”
江芷晴面色一僵，转头就想和陆琛撒娇。陆琛却先她开口道，“你不是想知道做手术的是谁吗？我帮你去看看。”
江芷晴不敢拦他，只好愤愤地看着王翎。
王翎垂头不语，等陆琛出了门，就紧跟着也出去，还顺带把门关上。
“陆总，去楼下吗？”王翎不是会多嘴的人，可是刚才拿东西上楼，电梯打开的时候，他看到那个蹲在地上的女人，有点像江叶芷。
陆琛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点头，“好。”
电梯门开，陆琛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的江叶芷。
剪了短发，脸色苍白无力，头歪向一边，头发垂在脸上，只看到半边脸。
那么的颓废无助！
双手沾满了鲜血，指尖的血液已经凝固，两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。
和那天歇斯底里的江叶芷不同，今天的她像深山里柔弱的困兽，想用最后的力气搏一把的那种绝望。
陆琛心里一疼，忽然想走过去，紧紧抱住她，可是想起她那天的话……
她叫他滚，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他！他以为是自己的话太重了，伤到了她，本想道歉，结果就看到她和陆默……
眼神凛了凛，看向王翎道，“去把医药费付了，我不过去了。”
突然！
“红灯？为什么闪红灯？”江叶芷抬头，却看见手术室亮起了红灯！
眼泪落下，急忙跑上前去拖住医生的手！
医生已经大汗淋漓，此时连眼睛都沾着汗水！
“医生，医生！”江叶芷泣不成声，“我爸爸他，我爸爸怎么样了？”
“伤得太重了，撞击太过猛烈，脾脏受伤，而且……”眉头紧皱，“还有一颗子丨弹丨，打进骨头里了。”
“子丨弹丨？哪来的子丨弹丨啊，明明就是车祸，医生我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爸爸！”江叶芷双腿一屈，已经跪下。
突然脑中一闪，想起来挡风玻璃碎掉的那一刹那！
是那个时候吧！那个人是不是拿呛伤了爸爸！到底是谁？到底是谁？
她的脚踝，每动一下就钻心的痛！可是，也及不上这种要失去亲人的惶恐！
“我们会尽力而为。”
尽力而为！
江叶芷忽然止住了泪，怔怔地松开他的手，无意识地走到刚才那个地方，重新坐下去，把头靠在冰冷的墙上。
如果爸爸死了，那她就跟着去吧！反正，已经没有在乎她的人了。
她没了孩子，每个午夜梦回的时候，总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啼哭声！陆琛，她最爱的，也是唯一爱过的男人，他说她失去孩子，活该！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，凝结在指尖的鲜血更加诡异恐怖。
医生重新返回手术室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，却是刚刚那个悲痛苍凉到极致的女人。
抬起手，却发现沾了血迹。叹口气换了双手套，开口道，“必须救活他。没有万一。”
他忽然觉得，如果这个男人死了，可能会连带着另外一个生命也消失。
去哪里呢？
看着依然红光闪烁的灯，江叶芷突然起身，看着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发呆。
就去楼顶上看看吧！陆琛总是说站的高看的远，可是她就觉得他已经被面前的事情蒙蔽了双眼。
江叶芷颓步走到前台，留下自己的电话，告诉她，不管手术室的人是生是死，只要做完手术，就给她打电话。
陆琛躲在一边，看着电梯上红色的数字一直升高。
暗叫不好，就想坐旁边的电梯跟上去，手机却突然响起。
接起电话之后脸色突然一变，急忙往楼道跑去，一边叮嘱王翎，“跟着她。”
王翎应下，等电梯一到就直接按了顶楼的键。
顶楼？
江叶芷看着这个电梯最上面的这个楼层，眼里又浮现出那双眼睛。
为什么！为什么又会想起来这双眼睛！
电梯里只有江叶芷一个人，她忽然跪坐在地上，额头上冷汗直冒，双手伸着想去抓什么东西，最后却只抓到自己的头发！
那双眼睛的忧伤，仿佛已经径直刻入她的心脏，然后渗进五脏六腑，与她融为一体！
眼睛里突然涌上眼泪，很想哭！
那颗小小的，红色的泪痣，像一朵极致绽放的罂粟！
“那就催眠好了！”
“啊！”江叶芷脑子里突然炸出这句话！“你到底是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