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重起了个大早开车把许格送去火车站。

许格提着行李，望着火车站缩成一团席地而睡的人们，眼底还有一丝未散的迷蒙。

很快，她的眼神聚焦在前方。

周泊言裹了一件黑色的外套，高高束起的衣领将他整个脖子都隐藏起来。

他的手袖微微卷起，露出小半节修长有力的手臂，他的眼睛漆黑明亮，晨风刺骨，给俊美的五官增添了一抹清冷的颜色。

眼底闪烁着一抹桀骜，少年的气质，独特而又清冷。

他旁边还站了一个老师，他的表情很严肃，许格已经知道这是带队的陈老师。

从进候车厅到进站，周泊言走在她前面，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。

许格也表现的很安静，一遇到能靠的地方就侧着头睡觉。

陈老师莫名觉得两个学生有点奇怪，可又说不出奇怪在什么地方。

他们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才能够到达帝都。

许格很少出远门，老师给她们买的是软卧。

因为没买到三个人一起的票，所以只有两个人的票挨在一起，陈老师说让他们俩个人有个伴，自己则去了另外一节车厢。

周泊言似乎也没有睡好，到了火车上就直接蒙进了被窝里睡觉。

许格眼尖的发现，他没有碰被子。

车厢里开了空调，还是有点冷，许格上床拿东西时，看到了周泊言微微发白的唇色。

虽然他的脸色不好，可五官依旧精致的像雕刻出来的一样。

看得出，周泊言有很严重的洁癖。她想起了前几天去他家里，她临走之前，他还特地洗了个澡。

眼神一盖，许格视线轻轻掠过他，便踩着脚踏板下床，坐在桌椅上，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
将近下午的时候，周泊言才苏醒过来。

火车轰隆隆的直响，即使他关闭了车厢的门，还是挡不住隔壁细碎的声音。

周泊言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。

他怔怔地望着头顶的空调排气扇，眼底猩红一片，眼窝深陷。

他做了噩梦。

梦里回到了那一年家庭巨变。

他梦到了满地鲜血，也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。

皱了皱眉，他自嘲道，或许是那个人的电话勾起了他的痛苦的回忆，这几日，他都颓废到了极致。

不愿再多想，他侧头看向许格的床铺，此时，床铺上空空如也，床榻干净整洁，上面只放了一本书。

名字是《救赎》。

周泊言整理了下衣襟，这才慢吞吞推开了他们这节车厢的门。

许格正眺望着窗外，空气中有微风流动，缭乱着她的发丝。

她坐在车厢的坐席上，双腿绷得笔直，修长而又圆滑。莫名让周泊言想起了那天她在他家，他看到的那一幕。

突然有点口干舌燥。

此时，她的眼神有些空荡，也有些冰冷，像是地狱里盛开的彼岸花鲜艳夺目却又带刺。

虽然她总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温婉乖顺，可他知道，有时候她脸上笑靥如花是装出来的。

她和他是一类人。

从他帮她渡过考试那次，他就知道了。

这几日被那个人的话搞得心神疲惫，他无心去处理其他的事，现在他重新振作起来，见到她，那种奇妙的感觉又回到了心底。

想起了许格去他家时自己的态度，心底顿时漫出了一抹淡淡的愧疚。

许格感觉到周泊言在看她，她却没有抬头。

“啤酒、饮料、矿泉水咯！”列车上的工作人员喊了声，将周泊言的目光拦截。

周泊言走过去，脸色微白地坐在许格对面。

他轻拿着一瓶矿泉水，偷偷递过去，漫不经心地问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
许格回过头来，眼神清淡，轻扫的视线如羽毛掠过他，最后定格在窗外。

周泊言见许格不说话，倒显得他自找没趣，清俊的脸上顿时有些难看。

他眉心沉了沉，闷着气转身回到了床塌上。

临近傍晚时分，火车已经行驶了一半的路程。

窗外的景致由亮转暗，车厢也亮起了灯。

陈老师过来她们车厢看过一眼，见两人都还乖巧，便放心的离开。

许格勉强吃了一碗泡面垫肚子。

大约晚上七点，周泊言脸色呈现一片雪白，可他却依旧没有丝毫要吃东西的悟性。

又坐了会儿，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隐匿在黑暗中。

许格觉得无聊，打算躺床上去。

她脚上的鞋子还没脱，她便看到了对面的周泊言捂着胃，淡淡的灯光下，他好看的眉头几乎要缩成一团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许格还是跨越了界限，多问了一句。

周泊言漆黑的双眸看向她，里面深不可测，不容人去探究。

他抿了抿唇，并未说话，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，额头还冒出了些许冷汗。

许格盯了他半晌，想起周泊言奶奶的话，她的脸色缓和了几下，“胃疼？”

周泊言绷着一张俊脸，极其不情愿地点头。

这么虚弱的样子，被一个女生看到，还是他……他突然觉得有些丢脸。

许格此刻才发现，周泊言和她一样倔强地厉害。

离他第一次进食的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一天，直到现在，他都强忍着一声不吭，不想寻求任何帮助。

正如她被徐璐欺负后恢复的第一个夜晚，她等在徐璐回家的路上，把袋子套在了她的头上，慌忙一顿打。

那种孤注一掷前往的倔强，与周泊言如出一辙。

“药在哪？”许格的话简洁，明了。

周泊言抬了抬光洁如玉的下巴，指向床头。

许格顺势把他的水杯拿下来，去车厢的开水桶里接了点热水。

杯里的水热气直冒，氤氲了人的眼睛。

许格递给他杯子，他眼神停了一秒，皱着眉。

许格看他一脸隐忍便秘的模样，知道他可能嫌水不干净，便软下了口气，哄着说：“明天就到了，我们还要排练，身体搞坏了，到时候精神状态也不佳。”

所以，她是因为比赛才和他软下语气？

周泊言脸色更臭了。

他冷冷地接过水杯，指尖触碰的那一下，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了细微的变化，许格很快把药递给他。

喝下之后，周泊言的眉才舒缓几分。

许格问：“你经常胃痛？”

周泊言：“偶尔，不吃饭就会痛。”

“那你还不吃？”许格语气放慢，一字一句咬着说。

周泊言面无表情：“吃不下。”

许格：“痛死你活该。”

周泊言：“……”

睡下以后，许格觉得心里有些烦乱，她背对着周泊言那边，却感觉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在她的耳边。

夜深时分，许格还听到周泊言细微隐忍的呻吟声。

她侧头一看，周泊言整个人都缩在了靠墙的那一边，被子被弄得凌乱，他眉目纤细，看起来脆弱无比。

许格还是心软了。

她窸窸窣窣的起床，借着月光，又给周泊言倒了杯温水。

“我还有一包饼干。”她说。

周泊言没有动静。

许格又走到他的床榻边，她们睡得都是卧铺，她轻推了推他的肩膀，试图把他扳过来。

他一时没有防备，轻而易举被她得逞。

等他转过身来，许格才发现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大颗的汗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