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斗争，谁胜谁败，对他都是伤害。

唯一的办法，可能就是，让他离开这是非之地，让他从此隐姓埋名。

只不过，他父亲可能知道，这对他的伤害仍然非常巨大。

因为，他爱那个家，他爱他的亲人们。

——他的妈妈，他的弟弟。

在刚刚失去一个亲人之后，让他跟另两个亲人脱离，这对于这么一个纯粹的人来说，有点残酷。

所以，他的父亲，创造了一个不公平的遗嘱，把他骗行。

让他以爱的名义，离开了爱。

他的父亲当然是爱他的，给了他一笔对于他来说足够可观的钱。

这其实是一笔用来安置他的余生，买断他的亲情的钱，可他把这笔钱，弄掉了。

他现在，一无所有了。

这个逻辑，好像没有什么不对，顺理成章，无可挑剔。

难怪杨凌慌了。

他慌的，不是财产的流失。

慌的是，亲情的流失。

思羽知道尤阿姨对于杨凌的意义。

如果说，思羽是杨凌的爱情方向，那么，尤阿姨就是亲情的方向，也是最终的方向。

杨凌从家里出来，出发点也是最终的目的地。

他做梦，都想回到出发点，做梦都想，再吃到妈妈的糖醋排骨，做梦都想母子重聚，兄弟相认。

如果这个最终的目的地，要平空消失了，他怎么受得了？

思羽咬牙切齿地问：“妈，你觉得，是谁这么可恶，要他爸这么骗他？”

思羽妈说：“这还要问吗，除了他后妈，或者小柏，还能有谁，谁是受益者？当然那时小柏还小，可能也不知情，那就是他后妈了。”

杨凌差点坐不住了，脸色变得苍白无比。

这是直击他内心的一剑。

“妈，你这就是胡说八道，你见过他后妈吗，你知道他后妈是什么样的人吗？”

“什么人你告诉我呗。”

“是一个和善、坚强、有涵养的女人，你不要看多了，以为后妈都那么可怕行吗？她一点都不可怕。”

“那你说我可怕吗？”

“原来不觉得，但现在我觉得你很可怕。”

“不，我并不可怕，我要是真的可怕，这个家也早就没有了，但是我告诉你，如果刘云鹤有一个前妻，留了一个儿子在这里，平时没帮上什么忙，到后来却要来跟你抢财产，而最终得到财产的，可能是还是一群我非常讨厌的人，我跟你说，如果是这样，哪怕钱不多，我也绝对想办法不让他得呈，不管什么办法，只要不杀人，我都敢用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简单哪，不想让自己辛苦挣来的钱，最终被别人白白拿走，就只能想出这么一招了，这个叫什么，刘云鹤先生，你学问大，你说这个叫什么。”

“应该是叫，釜底抽薪吧？”

“对，就是釜底抽薪。”

“妈，你很聪明，或者说，你的军师很聪明，但是，有一点你们是错的，尤阿姨不可能这样对待他。”

“我听说了，网上的人，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他的后妈，是不是呀。”

“就是这样，你该不会怀疑这都是假的，做给别人看的吧？”

“你又敢说不是了？”

“不是，绝对不是。妈，我承认，你前后那一部分的猜测，可能是有一点道理。但是你说他妈妈是骗他的，这绝对不是。”

“是后妈，不是妈妈。”

“那是你对后妈有偏见，人家尤阿姨不是这样的，一直把他当亲儿子，柏董也一样，一直把他当亲哥，妈，你说别的，我不了解情况，我无法判断是真是假，但是，你说尤阿姨骗他，柏董骗他，那不可能，完全不可能，绝对不可能。”

“你就那么了解她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？”

“不是，但我相信我的直觉。”

“那就继续相信吧，反正我不相信，她为了维护柏家的利益，当面一套，背后一套的事，对你不是也做过了吗？不是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吗？”

思羽的心一缩。

“而且，我也没打算弄清楚这个，我只需要弄清楚，杨凌现在是不是已经一无所有了，现在我已经弄清楚了。”

杨凌苦涩地笑一笑说：“何老师，你这么急着想了解这个，是因为什么？”

“为女儿负责。”

“怎么负责？”思羽敏感地问。

“象当年的我妈那样负责。”思羽妈看向张医生。

张医生苦笑。

思羽心中一寒，咬咬牙问道：“具体说，准备怎么负责？”

“很简单，你可以嫁柏崇森，但，不能嫁给杨凌。”

思羽气得发抖：“可那本来就是一个人。”

“我也知道是一个人，但我要的是法律上的认定。”

“我不管，反正我要的是他的人，不是一个文件。”

“但我不一样，我要的就是这个文件。”

“根据法律，你没有任何权利来代表我。”

“是，这确实不是我的权利，但我有这个义务，这是一个母亲的义务。不信你问一问外婆，问一问你爸，母亲是不是天生都有这个义务。你们两个，都吭声啊，告诉我有没有，有没有？”

张医生和思羽妈都一脸苦笑，显然没办法回答这问题。

“但我不需要你的这个义务。”

“这不需要你批准，哪一个母亲需要批准了？妈你来说，当年我赋予你这个义务了吗？”

张医生不知怎么回答。

思羽妈看向刘思羽：“所以说，刘思羽，我可以跟你这么说，如果世界上的母亲都不能过问儿女的婚姻，那么你，根本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。”

张医生和思羽爸的脸色都变了。

这些话，句句刺到了他们的软肋上。

“可你明明知道他是谁，他的才华也跟他叫什么名字无关，为什么还要这样？”

“对，我知道，他叫杨凌还是柏崇森，外貌都一样，性格都一样，才华也一样，他对你的感情也一样，可我知道有什么用，我去跟每一个人解释吗，思羽，他有底气，他不在乎，你有爱情，你也不在乎，可我在乎……

“我不想听到满耳朵都是骗子的声音，我不想看到到处都有人拿怪异的目光看我，我受够了！”最后一句，思羽妈有些失控了，是大声喊出来的。

张医生说：“其实，同样的人，有什么要紧呢，杨凌是个有本事的人，有本事就行了，他们也不会在这里呆多久，早晚到大城市去的，人家爱说什么，让他们说去。”

“真开明，你早那么开明，今天也不会有这些事了，妈，知道人家会怎么说吗，这一对母女真是奇葩，妈妈放一个县高官不嫁，嫁一个中学老师，女儿放一个市长儿子和大老板的人不嫁，嫁一个骗子流浪画家……妈，你受得了，我受不了！”思羽妈说着，委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张医生和思羽爸都露出尴尬的神色。

思羽气得说不出话来，用愤怒的目光看向妈妈。

思羽妈带着一点冷笑，避开她的目光，但显然十分清楚思羽此时的心情。

真是一个可笑的轮回报应，将近三十年前，她曾经用这样的目光看向她的妈妈，现在，她自己的女儿用这样的目光来看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