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羽妈说:“是啊,我们都不傻,都知道他实际上就是柏崇森,他弟拿过来那些画一看,就看出来了,但他要成功继承遗产,要得到法律上的认定,明白吗?他爸的遗嘱,财产是给柏崇森的,不是给杨凌的,柏氏集团是要柏崇森接管的,不是杨凌接管的,他需要以柏崇森的身份来办很多手续,才能获得法律承认,这么说,你们听明白了吗?”
众人都吃了一惊,确实是,大家都没注意到这个问题,都在想着,他一回到柏氏集团,就可以当董事长,就可以住他的别墅了,原来并不是。
“现在明白了吧,你爸用这样的方式,把你赶出了柏家,现在你跟柏家,还有柏氏集团,从法律上已经没有关系了。”
杨凌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。
“妈,你不要说得这么惊悚行不行?”
“惊悚?没弄明白吧,什么全部财产和柏氏集团继承权都给他,都是骗人的,他爸,最多就留了当时银行卡上的那些钱给他,可能对于大部分人来说,这些钱已经够用了,但跟柏氏集团的资产相比,简直不值一提,他爸用一笔小钱,把他给打发走了。”
“他爸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想把资产留给他后妈和弟弟啊。”
“你这纯粹是瞎猜,真想留给后妈和弟弟,遗嘱里直接说不就行了吗?何必这么大费周折?”
“你傻人家可不傻,直接这么做,你看他那些亲舅舅能答应吗?那个时候,小柏才多大,真闹起来,你看他们母子受不受得了?动动脑子想一想,自古以来,都是后妈和后妈的亲儿子占便宜,哪有偏爱早死的前妻的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思羽有点不知所措。
“你们一个个都不吭声,是不是认为我说错了?刘云鹤先生,你认为我说的有道理吗。”
“这、确实没说错。”思羽爸苦笑回答。
“当然没说错了,柏氏集团的钱,本来也都是人家后妈和他爸一起才挣到的吗,凭什么全都给前妻的儿子?何况前妻那边的亲戚还这么爱扎腾,肯定是人嫌鬼怒的,给前妻儿子,就等于送给这种亲戚了,换谁也不会乐意吧。”
她看着杨凌,说道:“除非你觉得你爸对你后妈的感情,比对你那些舅舅的感情还差,但是据我了解,你爸和你后妈,感情不是一般的好,凭什么宁可把钱给你那些舅舅,也不给你后妈?”
杨凌好像回过了神,说道:“何老师,你说的都有道理,可是,那个遗嘱是另有原因的。”
“我懂,另有原因,而且,无法抗拒的原因,对吧?”
“是。”
“必须有原因啊,要不然怎么能瞒过那一帮容家亲戚?不找一个借口就立那样的遗嘱,有人信吗?什么原因你爸说了吧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
“网上那些人说,是因为小儿子太爱冒险,不符合柏荣的个性,怕他年纪太轻不够稳重,把集团交给他容易出问题,这个理由你信吗?我不信,容家人,我看也不会信。他再不稳重,也是商业天才。”
杨凌说:“不是这个原因。”
“我知道第二个原因,是说小柏本事大,潜力大,准备给他磨难,让他从小公司做起,同时让经验丰富的他妈妈陪他创业,这样一步步走出来,才知道创业艰难,你说这能信吗?”
“也不是这个原因。”
“那是什么原因,你说出来,你说出来,我们好帮你分析,可以吗?”
“何老师,对不起,这个原因,是个秘密,我不能跟任何人说。”
“你爸跟你这样说?”
“是。”
“所以,你就傻傻的守着这个秘密,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爸的话?”
“我不怀疑。”
“你呀,你为什么这么天真呢,你就是那种,被人卖了还帮着他数钱的那种了你知道吗?”
思羽心在下沉。
杨凌情绪显然受到了打击,脸色有些苍白:“可是,我爸,为什么要骗我?他明明知道,我并不想争夺财产。”
这句话让思羽有些慌,这表明,杨凌的心理也受到影响了。
思羽希望看到的,是他一脸淡定的笑,像他此前遭遇那些困境时的那个神态,一看就是成竹在胸的。
可现在,不是这个表情。
会不会,真的如妈妈所说?
七年前的他,是一个几乎只知道关起门来画自己的画的画家。他的世界本来就一片纯净,衣食无忧,家庭幸福,身边所有的人,看起来都对他是友善的,所以他人情世故全然不知。
让他在那个时候,去思考那些复杂的斗争,他没有这个能力。
“你是不想,可你那些舅舅想啊,他们为了这个,什么体面都可以不要,你说你爸不怕吗,只有把你弄走,柏氏集团的财产才能得到完全保障。你爸对你也不是不好,不管是两千万,还是两百万,不少了,说明你爸当时就已经给你留足了后路,他并不算是抛弃你,只可惜,你连卡都丢了,你爸给你的钱,你也没办法取出来了。”
杨凌苦笑。
思羽说:“妈,你这全是瞎猜的吧,你脑洞怎么变得这么大了?”
思羽爸笑一笑:“是找到军师了嘛。”
思羽妈说:“还没说你,同样的情况,人家一想就明白,你想了多少天了,想明白了吗?”
思羽紧张地说:“妈,你到底问了谁?不是跟你说了吗,杨凌的事,不要说出去。”
思羽妈说:“是啊,不说出去,你说他爸真是聪明,用这一招堵住了他的嘴,让他吃了大亏,还不给说出去,那就永远不会有人帮他把事情给揭穿,他就永远蒙在鼓里。”
思羽看向杨凌,他似乎也被这番话说得有些懵了。
思羽说:“妈,他爸怎么可能在临死之前,把自己的儿子赶出家门,虎毒还不伤儿呢,你现在的脑子都想什么去了?”
“那时,他爸命都快没了吧,没办法做主了吧?何况,他爸可能也认为这是保护他的最好办法呢,钱也给了,反正他也不想争这些东西,把他留在那个是非窝,说不定反而害了他——太复杂了,这么复杂的环境,一个画家怎么受得了?”
“然后,赶他到社会上就不复杂了吗,更复杂。”
“复杂什么,当时他爸给他这么多钱,可以直接买房子了,在小城市买个别墅都行了,他完全可以继续躲在别墅里画他的画,你爸是不是这样交代你的?”
杨凌脸色苍白,点了点头。
思羽看着他的神色,感到有有些纠心,杨凌明显动摇了。
其实连思羽也在动摇。
妈妈的很多猜测,都对,这表示,她的结论,可能是正确的。
她纷乱的脑子,开始整理妈妈的内在逻辑。
杨凌,是被骗行的,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柏崇森,只是杨凌。
骗他的人,是他的父亲,目的,为了把柏氏集团交给尤阿姨母子,也为了让他远离是非之地,落在权力斗争的中心。
也许,他父亲明白,他真的不适合这种斗争环境,也完全不想参与斗争。
但他作为长子,终究没有办法摆脱,不管是作为棋手,还是作为棋子,他都注定要被卷进来。当然了,以他的性格,他成不了棋手,只能成为棋子,被他舅舅们所用,以他为过河卒,不断对舅舅们的对手进行将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