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算是对待一只小狗小猫,在一起二十几年,也都培养出感情了吧,何况是这么一个,一直亲近他并让他骄傲的孩子?”
思羽不知怎么说,心想,这个柏荣,真的是做得太过份了。
“何况,我,我一个老干部的女儿,不惜跟父母闹翻,坚决跟了他,一跟就是二十几年,这二十几年,我从一个大院里人人夸的黄花闺女,到成了中年妇女,柏氏集团的哪一点成长,不跟我有关?”
思羽说:“是,我也知道。”
“就算,他不认为小林是他儿子,阿森是了吧,我帮他把阿森带出来,我容易吗?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,还有小林?”
她的神情无限酸楚:“只因为一个失误,而且目的还是想帮着他把工厂搞起来,他就这样对待我……二十多年的夫妻情份,因为那几张照片,一纸鉴定书,就全部没了……”
尤阿姨擦着眼泪,一时伤心难禁。
思羽满心皆是同情,原来看起来这么刚强,自信、冷静的尤阿姨,心里也装满了悲痛。
她说:“阿姨,你是不是很后悔?”
“我不知道,我有时很后悔,有时不后悔,我不嫁给柏荣,可能就没有这种伤心事,但事实就是我嫁给了他,如果我后来,不去找那个人帮他,不会有这个事,但我们当时又怎么撑下去?”
“所以,你不要难过,你当时就必须这么做,就算被侵犯了,你也是没有出轨,你应该问心无愧。你对得起柏家。”
“我也是这样想,可是我有口难言啊小刘,我有口难言。从那之后到现在,我经常失眠,有时候一整夜都睡不着,每次自责后悔完了之后,想起这两个儿子,我又觉得不应该后悔。小林就不说了,阿森,难道就没有我的心血吗?”
她拿出手机,让思羽过来看,原来是一系列的照片,应该是柏崇森从小到大的照片。
“你看,这就是阿森,我认识他爸爸时,他还不到三岁,一开始怎么也不肯叫妈妈,花了一年,才肯叫,一开始,我碰都不能碰他,后来,他要抱着我才肯睡觉,一开始不肯跟我说话,到后来,只有我才能从他嘴里问出话来,他爸都不行。”
“他是一个特别的孩子,想法很多,但全装在自己的脑袋里,他爸让他学钢琴或小提琴,不学,交了学费也不学,他不爱说话,不爱学习,对考试一点都不上心,很长一段时间,有人说他是傻瓜,有人还说,都是因为没了亲妈……”
“可我,不信是这样的,我看他老是爱拿着笔画东西,就要看他画什么,一开始不肯,后来我跟他一起画,故意画不出来,让他帮忙改,他信以为真,就来帮我改,慢慢的我就可以看他的画了。”
她指着一些照片说:“你看,这就是我拍出来的画,这是他六岁半时画的,这是七岁时画的,其实不止这么多,当时拍了好几卷胶片的,他爸还说我浪费,因为那时没有数码相机的,只有一台凤凰205机械相机,而我还只买柯达胶卷……”
思羽看到,这里面的画虽然是儿童画,但是就已经开始有光影感了。
“看了这些我,我觉得他一定是天才,带他去找培训老师,跟一大堆孩子画,结果学费给了他还是不去,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不想跟一大堆人一起学。”
尤阿姨一边不停翻着照片,一边不停地回忆,有时会特别指出一幅画,说出这幅画的一些趣事。
柏崇森不想跟众人一起学,还很挑老师,柏荣被他折磨得都不抱希望了,她还是坚持带他继续找,终于找到了他满意的老师,因为那个老师可以直接说出他想画画时的潜着的想法,并且还惊呼为天才。
在那位老师的挖掘下,柏崇森很快就获得了全国少儿书画比赛的金奖,让一大群断定他是傻瓜的人跌下了满地的眼镜。
欣慰的柏荣,不止一次感慨“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”,因为他明白,正是这个后妈的不离不弃,才把这个儿子的天份找回来了。
“阿姨,我听他说,你还为他跟人打过架?”思羽问道。
尤阿姨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:“他说的,还是小林说的?”
“他说的,不是,好像两个人都说过。”
“是啊,他小的时候,可能是被人打击惯了,整天有人对着他傻瓜楞子的叫,搞得有点自卑,也有点自闭,后来上了学,还是一样懦弱,那时虽然工厂有了起色,但也只是维持在收支基本平衡的状态,很多债都还没填上,我和他爸一天天忙得根本没空照顾他……
“他上的学校是原来那一带工厂的子弟学校,离厂不远,当时的社会也不像现在这么复杂,他没交有朋友,上学放学都是自己一个人去,本来觉得没什么,结果有一天回来,我发现他的身上有青块,问了半天他才说,有人欺侮他。
“我一步步追问,才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,已经给他们欺侮上瘾了,柏荣说,你不懂告诉老师吗,他说,那些人说,让老师知道,打得更狠,所以他不敢跟老师说。
“柏荣说,老婆,你明天去找他老师,不能让我们儿子被人这么欺侮,我说没问题,这事交给我办。
“第二天,我换上运动服,也没跟阿森说跟他去,就偷偷地跟去,还好,一路没事,我就回来,到放学的时候,我又到学校附近,偷偷跟他回来,也没什么事……”
“你不找老师呀。”
“不找,找老师有用的话,也不会有这么多校园欺凌了,背后肯定还要挨打,我要自己解决问题。
“我一直跟到第三天,终于来了,三个初中男生,围着他嘲笑他,还推他,我就冲出去了,一脚一个,我是有备而来,没穿高跟鞋,也没穿球鞋,就穿平底鞋,踢他们的屁股,三个男生冲过来要打我,又被我一个个踢翻在地,连续弄翻了三次,他们才弄清楚状况,知道我一定是学过武术的,问我是谁,阿森走到我身边骄傲地说,她是我妈妈。
“我接着说,他爸是当过解放军的,我是当过女民兵的,你们欺侮我儿子,就是欺侮军属,知道欺侮军属是多大的罪吧,我把你们打残了都不算犯法,到时我还去找我的司令员,让司令员找你们的父母。
“他们听说挨打不要紧,还要找司令员找他们的父母,吓得脸都青了,求我不要这样,我让他们一个人写了一张检讨,保证以后不再打军属,我说既然写了检讨书,态度还行,这次可以放过,如果还有下次让我知道,保证打得更狠,打了还继续找司令员……
“结果真的不敢打了吗?”
“不敢了,他们看我比他们还横,不敢了。他们后来还想跟阿森交朋友,阿森不理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