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穿着黑色衣服的人？我这边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，难道你看见了什么可疑的人物吗？”

唐千染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有把自己遇见了那个男人的事情说出来。她相信那个男人敢堂而皇之出现在这儿，跟她说那些话，就是因为笃定，唐千染不会出卖她。

她和他有一个特点相同的特点，他们都是知道三年前那件事的人，而三年前的真相，他们永远都不会告诉池君寒。

“没有，我只是随口问一下而已。”

贺进很奇怪她为什么要问这些话。但是池君寒已经在叫他，所以他没有跟唐千染继续计较下去。

“贺进，去买小孩子穿的衣，带小姐下去更衣。”

池君寒的口中称呼已经，改为了小姐，那就是池家唯一的小辈，正经的血脉。

唐千染心似乎被刺痛了，但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，因为她知道，假的永远是假的，永远替代不了真的。

贺进不一会儿就把衣服给买了过来。他几乎把市面上所有的童装都买了一遍，要把病房都堆满了，这一点也不夸张，因为是池君寒的授意。

他显然想要补偿给自己的女儿，三年以来都没有给到过的父爱，想要给她一切最好的。

小姑娘傻傻的坐在他的怀里，把玩着怀中的玩偶，根本不在意那些漂亮的衣服。

池君寒抱着他，目光时时刻刻都凝聚在她的身上，没有一秒是离开的，“看看这些衣服，有没有喜欢的？你身上的衣服脏了，让护士阿姨帮你换掉。”

池君寒对孩子说话，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毕生的温柔。

贺进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当父亲的模样，当时就震惊的眉头皱了皱。但池君寒当父亲，居然意外的和谐。

大概他身上的气质本来就拥有着一股厚重与沉稳的味道。

小姑娘天真的看着那些漂亮的衣服，细声细气的问道，“爸爸，那些衣服都是给我的吗？”

池君寒摸了摸她的脸，轻柔手势带着掩饰不住的爱怜，“然后这些都是给你的，以后还会有更多，你是我的女儿，我会把一切都给你。如果这儿的你不喜欢，爸爸就再让人带你去买，好不好？”

小姑娘甜甜的笑了，天真眉目绽放出无邪的光彩，让人看着心都软了下来，“谢谢爸爸。”

平心而论，这个小姑娘长得并不难看，水汪汪的眼睛像是会说话，里面装着流转的星河，一笑起来便分外可爱，只是如果说，是池君寒与宋若词的孩子，总觉得还差了什么。

虽然可爱，却总少了几分天然的精致。

贺进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，眉头稍稍拧紧，盯着小姑娘打量了许久，但看池君寒那么疼爱她，也不好明着说什么，只是看手机的次数更加频繁了，等待dna验证的结果，让每个人都很焦虑，除了池君寒。

他好像已经完全认定这个小姑娘就是他的女儿了。

“父女”二人相处的十分和谐，小姑娘坐在池君寒的膝盖上，抱着娃娃挑衣服，好好地病房反倒成了商场，数不尽的衣服只给小姑娘一个人挑，就算是她不要的，也只会被扔掉。

贺进倏忽抬眸，从池君寒的眉眼看到小姑娘的眉眼，犹豫了好一阵子，才低声朝着唐千染说道，“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……这个小姑娘，长得和大少好像不太像，和少奶奶不太像。”

他用指尖比划了一下小姑娘的三庭五眼，“你和少奶奶长得像，你看这个小姑娘应该深有体会吧，从眉毛、眼睛、鼻子到嘴唇，完全没有一处相似的，大少和少奶奶的眼睛都是漆黑的，这个小姑娘好像有些泛褐色……”

贺进在理性陈述着自己心里的疑惑，而这些疑惑，对唐千染而言算不上疑惑。

因为她知道，那本来就不是池君寒的孩子，说起不像，如果像才奇怪。

“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嘛？”贺进推了推唐千染的手臂。

唐千染从小姑娘刚刚进来开始就不说话了，神情淡漠，完全对这个小姑娘没有一点兴趣的样子，甚至连看都不多看一眼。

唐千染扯了扯嘴角，却不是为了笑，“……有什么好好奇的。”

她心里知道一切，只是不能说罢了，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，对她而言都是不值得惊讶的。

贺进扫兴的撇了撇嘴，“我还以为你会大闹一场呢。”

唐千染挑眉，“我为什么要闹？”

“大少的孩子找回来了，你就得给小姐当后母了，一般的女孩子可忍受不了，你能忍受得了？”贺进问道。

“……无所谓。”唐千染语气平静的连一丝起伏都没有。

她有自己的女儿，并不想给人当后妈，同样的，这个孩子也不是池君寒的孩子，迟早是要被揭穿的，所以贺进的这些担心完全是不成立的。

贺进还是持有自己的态度，小声说道，“估计一会dna验证就出来了，大少要白高兴一场了，很可惜。”

唐千染明知故问道，“你怎么知道dna验证一定会判定他们不是亲父女关系？”

“因为长相。”贺进夸张的用手遮着嘴巴道，“你见过谁家孩子和父母完全不像的，五官总得有一个相似的地方才行，可是这小姑娘……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，总不可能大少被绿了吧？”

唐千染：“……”

她突然很想让贺进闭嘴。

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宋若词了，但也不能忍受有人这么诋毁她的清白。

她除了池君寒，没有过其他男人，一个都没有。

“你猜，如果你家少奶奶听见你刚才说的这句话，会是什么心情？”唐千染似笑非笑的压低声音看着他。

贺进沉默了一会，双手合十，朝着空气拜了拜，“对不起少奶奶，是我说话没过脑子，我冒犯了！”

那边，池君寒与小姑娘相处的很愉快。

小姑娘挑中了一身草莓粉的碎花裙，护士带她下去换了衣服，又扎了两个小马尾，洗干净脸，整个人像是变了一样，比原先更好看了一点，可还是与池君寒长得不像。

虽然唐千染和贺进都在关心像不像的问题，但池君寒好像完全不在意。

他温柔的看着穿着小碎花的小姑娘，摸了摸她的小脑袋，“如果她还在就好了，她还没有见过你……”

唐千染淡淡垂下眼帘，浓密纤长的睫毛像是鸟类的羽翅，很轻的眨动了一下。

她见到了……

可惜，这不是她的女儿，她见到又如何？

小姑娘不解的问道，“爸爸，你说的她是谁呀？”

“是你的妈妈。”池君寒低沉道，“她已经……过世了。”

小姑娘愣愣站着，大眼睛忽然涌出一股泪水，无助的往下滴落，哽咽道，“妈妈怎么会过世了……”

她一哭，池君寒便心疼了，将她抱在怀中，拍打着她的背，轻声哄着，“好了好了，不哭了，爸爸在这儿，爸爸陪着你，好不好？”

唐千染看见这幅画面，看的心里堵得慌。

贺进刚刚接了一通电话出去了，病房里于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，像是多余的。

她明明知道一切，却始终不能说出口，看着这个男人被骗。

她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烦躁。

“苒书——”

池君寒突然叫她的名字，声线温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