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千染和他对视良久,柔软的脖子徐徐垂了下去,像认错的小猫一样露出了委屈。
“我……迷路了。”
池君寒眸子一暗,“迷路了?”
“嗯,我睡着梦魇了,想下来走走,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遇到,结果这儿太大了,走不出去了。”唐千染软糯的声音在风中轻颤。
池君寒盯着她,良久不动,唐千染突然主动挨了过去,挽住他的手臂,小声道,“池先生能带我回去吗?”
比起让池君寒亲口质问她这么晚为什么出现在这儿,倒不如她先示弱。
女人柔软的小手挽着臂弯,虚虚的不敢用力,怕惹他不高兴,却不敢分开,像是怕一松手便会被人丢弃。
她胆怯的抬起水汪汪的眸子,糯糯的咬着唇瓣,欲言又止,风带起她的发梢,玉白的小脸肌肤几乎透明。
盈盈羸弱的姿态,让池君寒下颌微紧,却还是松了开来。
“晚上花园的门应该是关着的,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唐千染忍痛出卖了那扇小门,指了指,“在那儿还有一扇门,我看没有关,所以就进来了。”
池君寒审视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,犀利的从唐千染头发丝扫视到足尖,最后落在了她白皙的皮肤上,原本光滑无瑕的肌肤,此刻被蚊虫叮咬的包与细小的划痕填满。
唐千染头发松散,眉眼憔悴,身上又红红紫紫,看上去真像经过摧残似的。
再加上她那不点而赤的红唇,在这夜色里像红石榴般饱满清润,格外诱人。
池君寒的喉结上下一滑,“你身上……”
唐千染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包和伤口,心里的委屈变得真实多了,带着鼻音,低低的诉苦道,“我摔倒了,这儿太黑了,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蚊虫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小嘴撇了撇,“可疼了。”
像极了撒娇。
池君寒眉头一蹙,然而很快便没了痕迹,他被月光照亮的眸子颜色浅淡而空冷。
唐千染的心突突狂跳,怕他下一句便要毫不犹豫揭露她的谎言,急忙搂紧了他的手臂,讨好的扯出笑容,“池先生?”
池君寒闻言,略一低头,淡淡看了她一眼,薄唇轻启,“……走吧。”
她成功了?
唐千染心里一阵窃喜。
池君寒刚才没有离开,而是一直在不远处,肯定发现了端倪,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极力讨好掩饰,毕竟这是他的家。
她的一举一动,他都了如指掌。
池君寒回头的中途握住了唐千染的手,他的手干燥而温暖,稳稳的擒住她,似带着能逃离黑夜的力量。
唐千染悄悄打量了一会,贺进以及那些保镖全都不见了,偌大的庄园,像是只有他们二人一样。
“这么晚了,池先生怎么会在花园?”
池君寒目视前方,沉沉道,“……植树。”
唐千染愣了一下。
池君寒重复道,“明天是植树节,所以亲自种了棵树。”
唐千染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多了几分看傻子般的无语,池君寒在逗她玩吗?
“池先生好雅兴,不过晚上植树,这是你的习惯吗?”
池君寒挑了挑眉,脸不红心不跳的“嗯”了一声,“我乐意。”
要不是唐千染见到他刚才在干什么,她估计就真的信了池君寒这席话了,毕竟他说话时严肃又正经,还真不像是假的。
毕竟他们这些大佬,脑子里多半都装了点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东西。
唐千染这才想起来,此刻握住自己的这只手,正是刚才沾满了鲜血的手。
她突然打了个激灵,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,五指轻颤着挣了一下。
池君寒的感官很敏锐,他不动声色的扭过头,那双森然沉浓的眼睛深的像雨林迷雾,要将人席卷而入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我只是觉得……手有些热,好像出汗了。”唐千染鼻尖隐约染上了一股血气,若有若无,她怀疑是来自池君寒手上的,那些没擦干净的血,此刻正因为二人掌心温度上升而挥发。
而血的主人,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了。
唐千染汗如雨下,警惕的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抽了出来。
“是吗?你的手很干爽,没有出汗。”池君寒不给她离开的机会,指尖一垂,捏住了她来不及滑落的两根手指,随即再次将她整只手攥进掌心,“这儿绕路很多,不牵着我,你还会迷路的。”
她又不是三岁小孩!
唐千染腹诽着,用力将手指滑出来,转而去牵池君寒的衣角,“我这么牵着你就可以了!”
池君寒看了眼空落落的掌心,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,他看着自己黑色衣角在女人的指尖紧扣的样子,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,“随你吧。”
见他同意了,并且继续往前走,唐千染逐渐发麻的头皮终于松了下来。
衣角应该没事吧……等等,为什么,湿湿的?
她不可置信的用力捏了一捏,本应该干燥的衣服面料突然变得黏手冰凉,完全就是浸入液体的手感。
池君寒有轻微洁癖,身上的衣物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干净平滑,他的衣服出现这样的情况,岂不是说明……
她手一抖,不敢借月色去看自己握着衣角的手心。
她的掌心已经沾上了一片湿冷,而那不是她的汗……
她细微的战栗沿着衣物传递到男人的身上,池君寒前行的步伐略一停顿,便又恢复了安静挺拔的姿态。
直到走进主楼客厅,唐千染才把攥的用力的手松开,可瞬间便捏成了拳头,漂浮的眼神不敢往下瞥一眼。
“既然到了,那我就先上楼休息了,晚安……”
她匆匆低头往楼上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
她背脊一僵,黏腻的掌心又揉紧了几分,有气无力的问道,“池先生还有什么事吗?”
“记得擦药。”
他指她背后的那些伤口。
唐千染胡乱点头,噔噔噔得跑进了房间,“咣”的一声便锁上了门,没有看见背后男人深久的目光。
回到房间第一件事,唐千染冲进卫生间拧开了水龙头,拼命冲洗着手心的血迹,她没有猜错,池君寒衣角湿乎乎的原因不是别的,就浸满了血。
她不知情的摸了上去,印了满手,此刻已经干了不少,黏着她的皮肉,搓的掌心软肉通红也搓不掉。
淡淡的血气被激烈的水柱掩盖,可唐千染还是抑制不住恶心,干呕了起来。
她没想到来到这儿第一天就撞见了池君寒杀人。
他明知道自己衣服上都是血,却对她的举动不出声制止,恐怕是故意的,现在她发现了这些血迹,发现了他杀人的事实,还能躲过今晚吗?
唐千染捂着钝痛不已的心口,哆嗦着取出止疼药服下,等痛苦缓解了,她对着镜子出神,看着冷汗淋漓鬓角绕乱的自己,脸色一分分惨白了下去。
池君寒他……究竟会怎么处理她?
“大少,药来了。”
老丁带着几个手链勤快的仆人端着热水绷带和药物,轻手轻脚的进出着主卧,不想惊动不远处另一个房间里的女人。
贺进站在主卧的床边,懊恼道,“对不起大少,我太大意了,没想到她突然有这么大的力气,如果我早一点预料到,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