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佣人忙作一团,热水药物不断送进玻璃房,将玻璃都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汽,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唐千染不清醒的痛着,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团迷雾中,她努力挣脱那些吃人的迷雾,抓住唐汲如的手,奄奄一息道,“姑姑……”
“我在,染染,你清醒起来,医生一会就来了。”
“荔枝……”唐千染气若游丝,好像随时要昏过去一样,“救救她,我得救她,答应我……”
唐汲如不知为何,心也跟着剧痛起来,落下了泪水,狠心答应了她,“好,姑姑答应你,你去做吧,不要后悔!”
唐千染满足了勾了勾嘴角,只是她疼的已经没有力气,嘴角一扬,就迅速沉了下去,整个人昏迷不醒。
三天后,宁素终于疲倦的出现在了唐千染的卧室中。
她被唐汲如下了死命令,要没有任何破绽的为唐千染伪造一个新的身份,这对刚刚胜任特助的宁素而言是个考验,但她以后要扶持唐千染继承唐家,这都是必要学会的。
“小姐,这是我们完成后的身份信息,包括这种证件,以及过往经历,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。”
这半年唐千染发病的频率已经变少,但突然来一次,还是足够吓人,唐家上下都把她保护成了大熊猫,生怕她再受一点风吹雨打。
唐千染睡了足足三天,脸色好转不少,她静静的接过资料翻阅起来,心里不禁要夸一夸宁素的进步。
这份资料的确天衣无缝,因为宁素细心,里面还多了不少没人会注意的细节。
唐千染宛如拿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生平资料,对方只是将身份借给了她一般。
“做的不错。”
宁素笑了,“我也希望小姐尽量顺利一些。”
唐千染感激一笑。
资料上显示,姓名叫宋苒书,与宋若词同姓,年龄亦是一样,身份是幼儿园老师,人际关系上严丝合缝的填写着合理的内容,上面还有一张证件照。
清秀的像是十八九岁的样子,眼角一颗轻痣,那是现在的唐千染独有的,眉眼明净,带着羞答答的腼腆与未经沾染尘世的无邪,唐千染都不知道这是她什么时候拍的。
的确和她十八岁的时候相似极了。
未来的一段时间内,她就是宋苒书了——
“这份资料,应该会被送到池君寒的面前吧?”唐千染饶有兴致的问道。
宁素点头,她微微一笑,托着下巴,好像迫不及待去看池君寒看见这份资料的模样了,是失望,还是暗松一口气呢?
宁素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她总觉得现在的小姐,好像比之前又腹黑了那么一点点——果然,人都是被逼的,腹黑的小姐也那么美。
池氏。
热腾腾刚出炉的资料被贺进敲开总裁办的门,送上了池君寒的办公桌。
池君寒原本垂头忙碌着手头的公务,贺进一提这是那个女人的全部资料,他几乎是瞬间拿走了贺进手里的一沓资料。
宋苒书,二十三岁,幼儿园老师……
还有一枚小小的一寸彩照。
女人的眉目像是映透了时光,浅笑着浮现在他眼前。
池君寒沉默的将照片从资料上摘了下来,捏在掌中,用指尖细细摩挲,一点一点,细细的去看她的眉眼。
离那晚撞见已经过去了三天,他也冷静了下拉,静候着这份资料。
这个女人与宋若词像又不像……
那天晚上灯光妆容的影响,加上他心潮汹涌,看晃了眼,宋若词的眼睛比她稍圆,眼角也没有痣,但除此以外的其他地方,无一不像。
她的父母朋友家庭,与二十多年的经历,都像一本待启的书等着他拆封阅读。
如果说安萤只有眼睛生的与宋若词像,那么宋苒书唯一不像宋若词的地方只有眼睛。
宋苒书的眼睛含着笑意,却冷冷清清,好像没有什么能够真正的取悦到她,眼底的孤独像遥远的月,与群山白雪相拥。
贺进看池君寒良久不出声,问道,“大少接下来打算怎么办,我看了,的确不是少奶奶,只是一个长的像的人罢了。”
池君寒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“只是长得像罢了。”
他说着,指尖一蜷,那张一寸的照片卷入了他温热的掌心。
他起身道,“备车,去幼儿园。”
贺进惊讶的紧随其后,不解的问道,“可是明明只是一个长得像的女人,大少也要这么关心吗?”
“我只是想再看一眼。”
池君寒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做法有多可笑,可他就是忘不掉,忘不掉那晚她的泪水,与她清甜熟悉的香气——怎么会不是她呢?
由唐千染扮作的宋苒书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中,面前摆着一架钢琴。
她纤细灵动的指尖像蹁跹的蝶翼,在黑白的琴键上流畅的起伏着,琴键的反光折进她笑吟吟的眸子里,悠扬的琴曲与她婉转的歌声传出了走廊。
下面一排排小板凳上坐着的孩子都才五六岁,一个个仰着小脑袋听的如痴如醉,向日葵般幼稚阳光的面孔,让唐千染想起了小荔枝。
她的荔枝,一定会像这些孩子一样,平安无虞的。
走廊前,幼儿园园长紧张的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池君寒,幼儿园虽然需要人赞助很久了,但是没想到,会迎来这么大的赞助商。
“池先生今天肯赏脸过来,真让我们幼儿园蓬荜生辉……”
园长平常接触的都是孩子老师,不太圆滑,笨嘴拙舌的,听的池君寒眯了眯眼睛。
他扬了扬手,随意道,“不用这么紧张,我只是过来看看,贺进,企划书呢?”
贺进将一份崭新的提案递给了园长,园长受宠若惊的接过,不知道该不该打开。
“池氏有意赞助这所幼儿园,你看看这份合同,觉得合理的话就签了吧,等赞助以后,幼儿园里所有的设备资源都由池氏提供完成,不需要园长你再废心力拉外援了。”贺进帮他打开提案,白纸黑字上写的清楚,每一条都是对幼儿园有利的,绝没有让人为难的地方。
这简直就是送钱。
园长惊讶的瞪圆了眼睛,更加不知所措了,“这、这怎么好让池先生破费那么多?”
他们是私立幼儿园,除了普通的孩子,还收了一些身体上隐疾的孩子,相当于半个福利院,平时再节省,消耗也是一项大开支,可一旦接受了池氏的赞助,他们以后就再也不用愁这些了,孩子们也能健康安心的成长。
园长心动了,想了想,小心翼翼的问道,“有没有什么代价?”
池君寒没出声,贺进却轻笑一声,拍了拍园长的肩膀道,“池氏一年投入慈善的钱都不止这个数目了,你就当池少是在做慈善吧,像你这样的幼儿园,多维持十几年,也是对社会有益。”
园长的眼眶一下便热了,连忙提起笔在乙方写上自己的名字,“谢谢池氏,谢谢池先生,您真是大善人……”
那些感激的言语,池君寒听的多了,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在积德行善,因为他是有私心的,现在不过是顺手一带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