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清是心理医生,所能察觉到的物质比常人更多,他抿唇,嗅了嗅空气中的成分,眼神变的格外古怪,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叮嘱道,“我重新配了药片,贺特助,回去以后,你记得让池少一日三餐都要服药,不能缺,不能私自断药,否则会有副作用,以他的精神状况,副作用他是受不了的。”
贺进接过药片,一样一样摆放好后,点头答应。
走廊这头,唐千染心慌意乱的往诊所大门走去,她终于知道和罗清交谈的那个男人的声音是谁的了,是贺进。
他和池君寒……都在这儿,差一点,差一点她就被识破了。
小助理端着药剂走来,撞见她,连忙问道,“唐小姐,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?”
“不、不用了……转告你们罗医生,今天太晚了,我先走了,改天再约时间。”她神色紧张的走了两步,想起什么,突然回过头,声音发涩,口吻凝重的嘱咐道,“除了罗医生,不要告诉任何人,我来过这儿。”
小助理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,他刚想告诉唐千染,诊所是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客户资料的,可唐千染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。
注射催醒剂过后,药液起了作用,强制将池君寒从温暖的梦境中剥离了出来。
这过程一定很痛苦,否则池君寒的眉头不会那么紧,面色不会那么苍白,那种模样,落在贺进眼中,就好像回到了失去宋若词的那一晚。
池君寒的世界好像都坍塌了,他活在一片废墟之中,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光。
睫毛轻颤,池君寒徐徐转醒,他的意识还没能完全恢复过来,似乎还带着脱离梦境时的痛苦与无奈,直到看见罗清与贺进,他才微微一怔,脸色恢复了平常的冷淡静默。
“我刚才怎么了?”他声音带着些许沙哑,像是在梦中哭过,只是一醒来,他又成了冷静自持,无懈可击的池君寒。
罗清耸了耸肩,指了指刚刚注射的催醒剂,“你好像做了一个不错的梦,不太愿意醒过来,也可能你最近太累了,陷入了深度睡眠……总之,我用了点药,才好不容易弄醒你。”
他们之前签了治疗合约,用任何药物,只要是合理范围,池君寒都无权追责,毕竟罗清才是医生。
池君寒抿了抿泛白的唇,他神色凝着阴翳,看上去分外不悦,“所以我一开始就不同意催眠——是我太累了,下次我会休息好再过来的,这次辛苦你了。”
他不肯承认那场堪称美好的梦境,好像一旦说出口,连他最后的一点希望也会灰飞烟灭一样。
在梦里,宋若词抱着他们的孩子陪在他身边,他们过着再寻常不过的生活,日光正好,温柔无私的倾洒在他们三人的身上,好像世界只为了他们而存在。
他牵着宋若词的小手,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,他们一点点垂老,可她还是那么美,无论年岁几何,也风姿绰约,不老不灭。
他们就这样,幸福美满的过完了一生。
他现在醒来,却也觉得这美好是多么的残酷,好像在赤裸裸的嘲讽着他现实中的孤独,他的生命中,不会再出现第二个美好的她了。
罗清看破不说破,摘下口罩,语重心长的按了按池君寒肩头紧绷的肌肉,“可不来这儿,你根本休息不好。”
他拍了拍手,同样露出了一个疲惫的模样,池君寒是他的病人,病人累了,他当医生的忙忙碌碌,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,“池少可以离开了,今晚你能睡个好觉了,祝你再做一个美梦——不过还是无梦最好,做梦只会让人精疲力尽。”
罗清咧嘴一笑,那笑容干净真挚,却隐约藏了点别的什么。
池君寒闻言,亦是微微一怔,盯了他一眼。
他觉得罗清好像在隐喻什么。
但他想起罗清再神通广大,也不可能看见自己的梦境,心口那处不可被人知晓的疼痛隐约缓解了一些。
这样残酷却美好的梦境,只有他知道,就足够了。
离开诊所,整座京都已经陷入了深沉的夜色中,起了大雾,目光所到之处皆是腾腾云雾,好像整座城市都成了梦中虚幻的景物,而在这片梦中,人可以拾起自己失去的心爱。
贺进整理着手上的文件,他是秘书,比起池氏其他员工,工作只会更加繁琐,只有在池君寒休息时他才能算下班,其他时候,都必须充当池君寒的左膀右臂,半秒都走不开。
“大少,这是蔷薇台新办的国民选秀,挂了我们旗下公司的名字,按照惯例我已经安排了人下去盯着了,蔷薇台的意思是,问问我们有没有想捧的人。”
这也是惯例之一,投资方安插的人一般都会取得不错的名次获得超高曝光率,会给背后公司带来不菲的收益。
池氏旗下产业虽然众多,但娱乐业只是刚刚开拓,正是急需签人的时候,蔷薇台也是想向池氏示好。
贺进将节目资料全部整理好递给了池君寒。
因为挂着池氏的名字,所以宣传的噱头是目前最高级最奢侈的选秀,冠军出道即可获得堪比一线巨星的关注度与资源,必定会引起全民追捧,这样的大项目,还是要池君寒过眼的。
池君寒经过了睡眠,精神略有好转,但面色仍然残留着冷淡沉郁的苍白,他想着罗清送他离开时说的那些话,又回忆起那段梦境,连贺进说了什么都没有听见。
他只是顺手取过厚厚一沓资料,漫不经心的翻看了起来。
资料做的很详细,不仅有节目流程,甚至连参赛的人员档案都细化纷呈在纸上。
池君寒徐徐翻着,眼前划过一张张年轻明艳的面容,却没有一刻停留,过眼云烟般翻了过去,直到一张清丽精致的面孔,带着春日梨花般的清柔与温弱,出现在了他的眼前。
他指尖一顿,眼神久久的凝驻在那张脸上,眼底有烟花炸开般的惊喜,与将信将疑的困惑。
纸上的女人拥有着一张与宋若词有三成相似的脸,眼角眉梢自带楚楚可怜的风韵,不凝神细看,险些就被骗过了。
虽然相像,但并不是宋若词。
贺进察觉到池君寒的专注,好奇的张望了一下,“大少很关注这个节目吗?”
池君寒没有回答他,将那个女人的身份资料直接单抽了出来,“捧她。”
贺进一愣,“捧……捧她?大少认识她?”
他接过资料仔细看了看,也没看出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之处,顶多是脸出众了一点,池君寒阅女无数,不应该这么简单就看上她。
“不认识。”
池君寒声淡如烟,“让你捧就捧,安排下去,给她谋一个不错的名次。”
贺进只能答应下来,联系蔷薇台的工作人员进行安排。
池君寒的心思谁也猜不到,贺进也不敢问,他只是纳闷的抱着那张资料照片寻思,恰好月光沿着略开的车窗流淌进来,照亮了照片上的那张脸。
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,贺进皱眉又看了看,心里一惊,隐约明白了池君寒的做法。
这女人和少奶奶……真有那么一些相似。
林家也是投资方之一,仅次于池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