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千染不傻,她很明白继续留在这儿的下场,她还没有做好要与池君寒面对面的准备。
她紧紧咬唇,被迫松开了委屈巴巴的小荔枝,小荔枝知道妈妈要走了,小肉爪眷恋的勾住她的衣角不肯松手,“麻麻别走……”
唐千染心中一痛。
“荔枝乖,妈咪答应你,明天再来看你,好不好?我家荔枝是最乖的孩子,妈咪不会丢下你的,但是荔枝也一定要答应妈咪一件事,不然妈咪就没法来看你了。”
小荔枝眼泪汪汪的哽咽道,“麻麻……”
唐千染擦去她眼角的泪珠,余光瞥着墙上不断走针时间紧迫的挂钟,轻声叮嘱道,“你要记住,不要告诉任何人,妈咪来过,来看过你,任何人都不能说,你要当做妈咪没有来过,这样下一次,妈咪才能再来看你。”
小荔枝不懂她的用意,可她知道妈妈说的话一定是对的,她安静的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唐千染的掌心,软软的答应,“荔枝知道了……”
“唐小姐……”护士又在催促。
“尤其是一会要来看你的那个叔叔,千万千万不能告诉他,妈咪来看过你!”唐千染仍旧不放心,临出门前又嘱咐了一声。
小荔枝乖巧的点头,趴在明净的透明玻璃窗上,小脸紧紧贴着玻璃,两只小爪子无助的挠着空气,她不想唐千染走,可她阻止不了。
她只能不停掉着眼泪,目送着唐千染离开。
唐千染心都快碎了。
她多想把小荔枝抱在怀中,笃定的告诉她,妈咪不会走了,妈咪会永远陪着你。
她失魂落魄的踏出层层围住的加护病房,身侧的护士却惊呼一声,急忙将她扯回了病房的外层,唐千染茫然回神,“怎么了?”
护士急的像个无头苍蝇般乱转,“是池少!池少已经上来了!”
唐千染猛然一惊。
护士没有骗她,她已经听见了走廊上传来的男人脚步声,平稳熟悉,还有护士找借口阻拦他的声音,可他步履不停,压根不去听任何人的言语,离她越来越近了。
唐千染只觉得自己每个毛孔都开始战栗起来,她不是怕面对他,而是怕小荔枝的身份曝光,会被池君寒抢走。
以池君寒的性情而言,即便知道这是他的亲生女儿,即便不重视这个女儿,他也绝对不容许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。
到那时,她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小荔枝了!
唐千染如遭雷劈,脸色一刹那变的惨白,她颤声问道,“现在怎么办,没有可以出去的偏门吗?”
“要走到走廊尽头才有安全通道,可是池少已经在走廊上了,现在完全出不去了,唐小姐……”
护士正要说什么,唐千染已经迅速在病房中转悠了起来,寻找着藏身的地方,“没办法了,只能先藏起来,一会你帮我打掩护,我找机会离开,别被他发现就行。”
窗帘边上紧挨着衣柜,唐千染衡量了一秒,钻进了窗帘与衣柜的夹缝中,这儿虽然危险,但没人会想到除了衣柜与窗帘,还有别的地方能藏人。
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护士目瞪口呆的看着唐千染在死角里消失的无影无踪,像消失了一样,听见开门声,才回过神来,匆匆低下头走到了门前。
紧跟着池君寒拦了不下十次的小护士无奈极了,悄悄冲着她摇了摇头。拦不住也是正常的,毕竟是池少,岂是人人都能拦的。
池君寒一进病房,鼻尖似嗅到一股异样的气息,又淡又雅的女人馨香,不似市面上任何一例香水,仔细去嗅,味道却又不见了。
他下意识的问道,“病房里还来过别人,杨妈呢?”
护士心跳漏了一拍,佯装镇定的回应道,“杨妈去帮小病人取药了,除了我们几个医生护士,没有生人来过,池少,怎么了?”
难道是护士身上的味道?
不对,她们并不允许使用香水,身上应该是消毒水的味道才是,这股不似香水又不明来处的香味,与护士的身份不太相符。
他极为轻细的皱了一下眉头,除了贺进,谁也没有看见这细微的变故。
“孩子呢?”
护士急忙让开身子,“在里面休息。”
池君寒点了点头,大步走了进去。
在走廊上拦着他的小护士用的也是这个借口,一个劲说孩子在睡觉,不方便进去。
他走了进去,确认自己见到了床上那抹熟悉的小身影,心才放了下去,然而下一秒发现孩子脸上还湿润着的泪珠,一股无名的恼火陡然又从胸腔中膨开,严厉的指着小荔枝的脸,冷声斥问道,“你们说她在睡觉,为什么我却看见她在哭!”
两个护士吓的哑巴了似得,手足无措的找不出解释。
池君寒沉下眼眸,漠然的犹如处理一件不足为道的私物,无情命令着,“贺进,把她们都清出去,什么时候池氏医院容得下这样疏忽大意的护士了,病人的事也是能轻易疏忽的吗!”
护士们吓坏了,被池氏医院开除,则意味着在业内的名声就坏了,她们辛辛苦苦学了这么多年的护理就全无用处,没有医院会容纳她们。
“叔叔……”
小荔枝忽闪着湿漉漉的鹿眸,白软的小脸像一只蒸上的小素包子,她吃力的从床上爬起来,顾不上手上还插着小吊瓶的针头,弱弱的蹭到池君寒腿边,小小的手,只能握住他一根手指。
“我做噩梦了,呜呜呜。”
她泪珠子不听话的往下滚落,像个水做的小玉人一样,“叔叔抱,我害怕。”
池君寒一只手指被她握住,心下蓦的一软,只是紧蹙的眉头仍然没有缓解,他微微蹲下身子,摸了摸小荔枝乌黑细软的头发,执起她因为输液倒流而微微发肿的小手,冷声道,“还愣着干什么,还不把输液拆了?”
两个护士如蒙大赦,知道这是池君寒放过他们了,小荔枝的一席话,间接解除了她们的嫌疑。
小荔枝懵懵的也不叫疼,任何护士将她手背上的针头拔出来,怀里抱着一只池君寒带来的兔子玩偶。
等针头拔出来,池君寒亲自将她抱起放在了病床上。
病房里其余的人都自发退了出去,除了那两名护士犹犹豫豫的。
池君寒虽然没有抬头,身后却似长了一对眼睛似得,沉声道,“怎么,还想被辞退?”
护士紧张的看了眼无声无息的窗帘死角,音色发抖,“可是……”
另一个护士及时拉住了她的衣袖,轻轻摇了摇头。
无奈之下,两个人只能带上病房的门守在外面。
病房里只剩下了池君寒与小荔枝两个人,而躲在窗帘后的唐千染绝望的靠在了墙上,竭力掩饰着自己的身形,无可奈何的敲了敲自己的额头。
就差一点,她当时只要再早一步出去,就不用藏在这儿受煎熬了。
池君寒没有察觉到室内有第三个人的存在,他托起小荔枝发肿的手看了两眼,俊朗的眉目细心专注的垂下,轻揉了揉她的手背,“还疼不疼了?”
小荔枝摇了摇头,单纯的仰起头,奶声奶气的问,“叔叔,你认识我麻麻吗?”
池君寒想到贺进找到的资料里那个容貌平平的陌生女子,淡淡道,“不认识,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