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朝着言初眨眨眼睛,十分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额角,“这下好了,又多一个人知道了,不过知道的人是池少,应该不会外传,毕竟我们池少可是最不爱管旁人闲事的——是不是?”
她故意朝着池君寒一笑,她是林家的掌上明珠,养的娇憨直率,满眼娇纵,分明就是在对池君寒说,让他不要外传。
池君寒不动声色的掠过她的脸,隐隐的,似是看见了三个女人脸上细微的紧张,他只当做没有看见,淡漠大度的卖了林蔓蔓一个面子,“林小姐说是,那就是吧。”
她说对了一点,他的确不爱插手旁人的事。无论唐千染三年前在什么地方,那都与他,没什么关系。
有林蔓蔓的帮忙,言初逃过一劫。
宴会进行了一半,就匆匆与宁素离开了。
回到车上,宁素悬着的心总算放了回去,她不断的拍着心口,回忆着刚才宴会上的事,池君寒有多敏锐,才会将这类似口误的话刁钻的捏为把柄,难道是他已经察觉出了什么吗?
“下次我会向小姐请示,这样的宴会尽量不让你参加的,不能再出这样的事了,池君寒这个人不好骗,如果再出第二例,他现在不怀疑,那时也会怀疑。”
言初轻轻点头,心里亦是惊怕。她们都太低估了池君寒,如果早知道池君寒今天会来,或许唐千染根本不会让她出席这场晚会。
宁素定了定神,手机一震,她用最快的速度接听,整个人却怔在了那处。
手机从她指尖滑落,她脸色骤变,飞快的催促司机道,“快去医院!小姐和小小姐昏倒了!”
“医生,小姐现在怎么样了?”
宁素赶到医院时,恰好碰上从病房中出来的医生,连忙拦住。
医生摘下口罩,将所有的病例递给了她,“小患者症状不容乐观,在家大量吐血后被紧急送医,现在还是没有苏醒。唐小姐是怒急攻心导致的暂时性晕厥,问题不大,但一定要注意好好休息。”
宁素谢过医生,推门进了病房,才发现唐肃清居然就在病房中坐镇,老爷子在这儿,整个病房的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,一丝游弋的空间都没有,她瞬间像老鼠见了猫,内疚的低下头去。
宁素不敢为自己申辩,只能咬着唇忍下委屈,默默聆听着唐肃清的教训。
请言初作为公关替身这件事,唐千染是瞒着家里所有人的。
大约因为她是唐汲如的人,唐肃清纵使极为不喜,也没有过于刁难他,恰好派去调查的秘书已经有了回音,唐肃清的注意力立刻放在了秘书身上。
“病情治疗还是没有任何拓展吗?”
唐肃清心急如焚,只是他现在是众人的主心骨,半分苍乱都不能露出,病床上躺着他的孙女与重孙女,皆是唐家的掌上明珠,老爷子只恨自己无法救治孩子的病,以至于让她们遭受了这样多的折磨。
秘书不想令老爷子失望,却也不能撒谎,沉默的摇了摇头。
唐肃清苍老的眸子一灰,无不愤怒的拄着拐杖狠狠敲击着地面,“这到底是为什么!”
无人敢噤声,只有秘书犹豫了一下,提步上前,“老爷子,我们现在能了解的病情相关已经到了极限,池氏不肯给资料,也不肯提供药物,听说是因为已经在研究靶向药好几年,就快要成功了,是怕我们企图分羹,才严格把守,一分都不愿泄露。”
唐肃清勃然大怒,“糊涂、池君寒糊涂!荔枝可是他的,他的——”
他脑门一股热血冲上去,整个人似被一只大手控住,喉头发涩,眼球充血,不停发出“嗬嗬”的喘气声。
秘书如临大敌,眼疾手快的拿出速效药喂唐肃清服了下去,唐肃清抽搐良久,才终于平静下来,冷汗淋漓,虚脱般的仰头靠着,年迈的脸上露出了对自己正在苍老中的无奈与悲愤,“我老了,我真是老了……”
他用力拍了拍自己搏动虚弱的心口,悲哀道,“我的染染,我的荔枝,可怎么办?”
池氏手里的靶向药是唯一能治愈小荔枝的药物,然而从研制成功到过层层审检上市,中间的时间,小荔枝耗不起。
然而想要提前拿到池氏的靶向药,几乎不可能。
没有人敢在此时开口多言一声。
拥有着再顶尖的权利与财富,在生死之前都不过是脆如麦秆,一折便断。
病床上,唐千染紧闭的眸子突然睁开,她平静漆黑的星眸上写满了冰凉的绝望,她什么都听见了,一个字不漏的,猜到了小荔枝未来的命运。
即便是唐氏,也无法救她。
医院的素白,在唐千染眼中却无疑是乌黑一片,看不见前路的光明,小荔枝出了事,她也没了希望。
“一点办法,也没有吗?”
她的声音轻而细,充斥着丝丝缕缕的冷,听的让人无由心疼起来。
唐肃清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,猛然一震,拄着拐杖吃力起身,想解释安抚什么。
可唐千染悲伤的眸已经侧了过来,直直的望着他,让他觉得心口一闷,接着一疼。
秘书急忙回答道,“除非我们用些非常手段……”
“够了!”唐肃清惊愕震怒的回头斥道。
所谓的非常手段,无疑是窃取商业机密,安插内线,拿到第一手的药物,但这不仅是违法的,日后与池氏结仇,只会惹来无尽的麻烦。
这是一桩不值当的买卖。
唐千染自然没有那么蠢,她苍白如纸的唇瓣像是柔洁的茉莉花瓣,透着令人垂怜的憔悴美,“这不是唯一的法子,应该还有一个吧?”
唐肃清拧眉,目光一厉,“染染,你在想什么?”
“我猜,还有一个法子,能得到药物。比如,与池氏竞争,合并吞噬他旗下的医院和生物研究所,他的项目,用多少钱都买不到,除非是不属于他的——如果这家医院属于我,小荔枝,就有救了吧?”
她字句清晰而冷静,理智的像是早已在脑中推算过一样。
秘书露出吃惊的神色,下意识看向了唐肃清。
与池氏竞争,这可不是小事!
池氏在这个区域领先这么多年,岂是说能收购就收购的。
唐肃清毫不犹豫的沉声拒绝了她的提议,“这不可能,爷爷不是反对你这样做,但这是无用功,池君寒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。”
“爷爷,在我之前,有人成功过吗?”唐千染紧紧拽住被角。
唐肃清沉着脸,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就来当这第一个人,让所有人都看着,我是怎么打败他,谋夺他的东西的,没有人是不败的,只要为了小荔枝,我绝不会输。”唐千染修长白皙的玉颈好似垂死天鹅的挣扎,优雅而绝望的扬起,望着空无一物的空气,眼神涣散,口吻却坚定阴沉,“那药,必须是我的,爷爷,答应我。”
“让我去做——”
唐肃清惊骇的看着病床上憔悴却凌厉的孙女。
她从来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脆弱。
“可是,染染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唐千染勾唇,清明的目色犹如暗夜中被点亮的烛火,灼灼逼人,“就算爷爷不同意,我也一定会去做,爷爷信吗?”
唐肃清威严一世,此刻却被自己的孙女问住了。
他信吗……
他当然相信,染染这个孩子,从来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