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风易带上门,刮了下她的鼻尖,“是妈妈和舅舅。”
小荔枝从出生就生存在德国,即便唐风易与唐千染平时与她都用华语交流,荔枝的口音也还是被周遭的坏境带的不那么准确。
她歪了歪头,红嘟嘟的小嘴巴凹的很用力,再次发音,“麻麻和九九!”
唐风易放弃了想掰正她的心思,无力的掐了掐眉心,“算了,九九就九九吧,九九带你吃夜宵,饿了没荔枝?”
小荔枝咧齿一笑,露出了八颗雪白的小米牙,“荔枝肚肚饿,九九亲亲!”
唐风易从唐千染手里接过抱孩子的重任,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,然后将司机带回的夜宵一一摆在桌上,由女佣拿去加热后喂给荔枝吃。
荔枝极爱吃酸甜口的东西,茄汁通心粉与奶油蘑菇汤喝的满嘴都是,她与别的孩子不同,从小便不挑食,喂什么吃什么,身体极好,小肚子上都有一圈薄薄的软肉。
唐风易喂她西兰花,她也像兔子一样埋着头小口小口吃的干干净净。
唐千染托腮坐在一边看着孩子吃东西,心灵都像被治愈了一般,忍不住吃醋道,“荔枝就知道舅舅,都不要妈妈了是不是?”
她佯装生气,荔枝抬起头,沾满茄汁奶油的小嘴巴气呼呼的鼓起,“麻麻坏!”
她飞舞着手里的儿童叉,吐豆子似的控诉道,“麻麻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面,喝好多酒,一个人跑出去玩,是麻麻不要荔枝!”
荔枝虽然年纪小,条理却很清晰,有理有据的反驳逗的罕见笑容的唐风易哈哈大笑,无情的奚落道,“孩子都知道你不靠谱了,除了舅舅她还能信任谁?”
唐千染尴尬的搓了搓手,“妈妈知道错了,荔枝原谅妈妈一次好不好?”
小荔枝亮晶晶的大眼睛黑黢黢的盯着她,吐了吐舌头,“才不呢,麻麻说话不算话,我不信!”
她吃饱了,自己从椅子下跳下来,撒开脚丫子往房间里跑,“荔枝吃饱饱啦,要继续睡觉觉啦,今晚不和麻麻睡,九九晚安!”
唐千染无奈的瞧着她小风筝似的背影,好在有女佣陪着她,她不必担心孩子一个人睡会出什么事。
唐风易起身叩了叩桌面,提醒道,“你也该去睡觉了,早睡早起,别忘了明天的飞机回国,三年了,是时候回去看看爷爷了。”
唐肃清心脏病严重,不能随意移动,这三年除了唐汲如时不时来探望大小,唐肃清因为身体原因,唐千爱因为工作原因,一直没来看过。
不过唐千染时常会与唐肃清视频,小荔枝也知道,在遥远的家乡,有个每个关注她成长的爷爷。
唐千染花三年的时候在德国修了工商管理,这次回国,也是打算帮唐汲如,正式加入唐氏企业,重点培养,当接班人。
三年来的每一天,唐家人与唐千染都在谋划这这一天的到来。
时间已过,她无需再害怕任何人,将要正式启程,前往光明的前途。
唐千染轻轻一笑,笑容中满是坚定与自信,“哥哥放心吧,在大事上,我从来不含糊。”
经历过生死,她性子变的豁达坚毅的多,虽然每天喝酒犯醉看上去不着调,但早已经不是从前的她,她可以玩笑般的提起过去,却不想再和过去搭上一分关系。
那段回忆就像渡劫,磨砺出她的光芒。
唐风易安静的看了她一会,心中忽而一酸,她的妹妹也才二十三岁,应该是别人轻松愉悦的年纪,却已经早早承受过数不清的灾难了。
“乖,哥哥陪你回家,以后咱们,都是有家的人了。”
从前没有她的唐家,对他而言也不算家。
一大早,困乎乎的小荔枝就被叫了起来。
她性子出奇的温软,没有睡醒也没什么起床气,任由唐千染帮她扎着羊角辫,穿上小熊棉袄,戴上小茸帽。
唐千染这几年学业重,无基础攻读工商学位很不容易,所以也没有时间帮她亲手织东西,好在小荔枝知道妈妈辛苦,从来不会烦扰她,只会乖乖的给她暖被窝。
至于昨天生的气,今天已经全没了。
唐千染帮她揉开面霜,小荔枝闭着眼睛想睡觉,奶乎乎的问道,“麻麻,我们以后还会还回来吗,九九说,我们再也不会回来了,真的吗?”
对小荔枝而言,从小生活的德国让她更熟悉。
“荔枝想留在德国吗?”唐千染问。
小荔枝歪了歪头,一脸苦恼,“不知道,麻麻和九九都回去了,荔枝一个人,不想待。”
唐千染点了下她小鹿般泛红的鼻尖,低柔道,“以后荔枝想来妈妈就带你回来住,过阵子再回去,好不好?”
这算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,小荔枝总算露出了一点腼腆的微笑,她懵懂的摸着辫子,好奇道,“麻麻,回去以后,我们会见到爸爸吗,我从来没有见过他。”
她的德语口音导致叫妈妈叫舅舅都不准确,叫爸爸却意料之外的清晰端正,从来没有人教过她,像是天生就会一样。
唐千染手一顿,险些扯到她的头发,声音说不出的漫长清冷,“就算没有他,我们荔枝也会活的很好,有妈妈和舅舅在就够了,荔枝乖,回了国,还有曾祖父陪你。”
她尽量不去增加父亲在孩子心目中的分量,毕竟那个位子,将会永远空缺。即便有一日会有人填补,也不会是她真正的父亲。
可小荔枝活着,总难免会受到他人的感染,父亲这个词,对她是陌生却又充满期待的。
三岁的小荔枝还不懂什么,傻乎乎的点了点头,忍不住小声道,“可是荔枝还是想看看爸爸……”
下午的专机,到国内就是明天了,唐千染牵着荔枝上了飞机,唐风易已经在舱内等待,脸上多少都有些对回国的期待。
生于斯,长于斯,三年,已经太久太久了。
唐风易点了点小荔枝肉乎乎的脸,“荔枝期待不期待?乖乖睡一觉,睁开眼睛,我们就到了。”
他性子虽然冷淡,对外人格外不近人情,但对孩子却超乎想象的纵容,尤其是小荔枝,他的亲外甥女。
荔枝也黏他黏的很,一上飞机就没下过他的膝盖。
唐千染却因为他的一席话,想到了三年前。
那时候,唐风易牵着她的手,坐上飞往德国的专机,温柔的安抚她,陪伴她,说的也是同样的话。
睡醒了,就到了。
“约的几点?”落地玻璃窗前,池君寒捏着高脚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白兰地。
远处有飞机行驶过的痕迹,遥远却清晰,似乎向东方飞翔而去。
贺进恭敬道,“七点,约的晚餐。”
池君寒不悦的侧目,落在玻璃上的倒影都冷了几分,“怎么这么晚,不是让你约下午茶?”
现在离七点还有四个钟头,可他已经等不及了,他迫切的想知道,她遭遇了什么,怎样复生,又为什么改名叫温楚月,为什么不来找他——这世上除了他,还有谁会帮她。
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,她又遭受了多少苦难。
有关她的一切,他都必须知道!
贺进无奈道,“这是温小姐提出的,本来她甚至不想与你见面,我态度强硬才约到了一个时间,是你说的,不要让温小姐为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