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若词同样惊愕的看着突然在尽头的一行人。
她认得那些人,无一不是刚刚在医院里围堵她的,唯一不同的是,这些人都是尹婉莹的人,她在池君寒跟前得脸,早有一部分人,暗中投靠了她。
为首的正是两个老仆人,板着脸,指着宋若词道,“瞧瞧,抓住了一条漏网之鱼——还不赶紧把她抓回去,大少爷尹小姐都等急了,再抓不住,你们这群废物都得遭殃!”
她划伤了尹婉莹的脸,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她,两个老仆人得到的命令可不光是屈屈抓住她那么简单,在没有交给贺进的人之前,得想尽办法折磨她。
让她要生不得,要死不能。
身后的警卫立刻出动了,目标精准的朝着宋若词扑过去,她转身想跑,可笨拙的身体根本敌不过这些经过专业训练的警卫,无助的踢中膝盖,无力跪倒在地,被人生生拖行着拉到了两个老仆人的面前。
她冷汗涔涔,呼吸急促,膝盖痛的无法站直,双腿也早被磨出血来。
老仆人掐起她的下巴,阴阴冷笑了一下,指甲抵在她细嫩的脸颊上,深深的往里刺去。
深绝的痛意从面庞上传来,依稀有滚烫的血温热了她冰冷的肌肤,宋若词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,昏沉沉的被人攥住头发拽起脸,绝望的低吟着痛苦,眼底是荒原般的死寂。
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匆乱的脚步声,贺进凛冽的声音传来,“你们在干什么!”
老仆人吓的陡然松开手,锐利的扫过身侧的警卫,低声道,“还愣着?等死吗!这是尹小姐的命令,赶紧动手解决掉她!”
宋若词的头发被人松开,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,紧接着她被人合力拖起,往湖边拽去,她突然有了意识,求生的本能让她睁大了眼睛,死死的攥住路边的野草,尖叫着哭求道,“不要、不要扔我下去,我不想死——唔!”
干枯的野草边沿锋利,割开了她柔滑的手心,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如那野草般被生生拔起,视线一震,整个人身子轻如流星般,坠进了深不见底的湖泊。
脸上、手上的血,晕染在冬日颜色深寂的水里,洇的几乎看不清。
冰水飞快的攫取了她的体温,她试图滑动手脚去挣扎,可连骨节都被冻的麻木僵硬,没有温度的水呛入她的肺叶,她甚至没能翻涌出巨大的水花,人就无力的沉了下去,意识被冰冷的水夺去了,因无法呼吸而生疼的肺快炸开了,宋若词什么都听不见,眼皮沉重的往下垂去,眼泪分解在湖水里。
湖底是深蓝而寂静的,她好像要永远被锁在这片死寂的湖域,再也醒不来了。
贺进带的人被两个老仆人和警卫拦住,甚至没看见那片挣扎的水花,“你们找到人了,人去哪儿了?”
老仆人对视了一眼,支支吾吾的抹了抹眼泪,装作遗憾悲痛的模样,“宋小姐她……”
贺进心里咯噔一声,升上一股不祥的预感,“到底怎么了!”
老仆人确认拖延的时间足够长,湖里没有了半点动静,足以让人溺毙时,才暗松了口气,答道,“宋小姐她自己投湖了,这会估计……已经没救了!”
贺进的头皮一下便炸开了,他不忍相信的扫过他们神色各异的脸,僵硬道,“你们亲眼看着她投湖的,为什么不去救!”
老仆人急着撇清干系,自然不会回答,然而他们的答案也已经没有用了。
贺进身后的警卫神情复杂的朝着某个方向轻叫道,“大少爷……”
贺进陡然回过身,呼吸一下被攫住似的,抬不起头来,“大少,是我来迟了,我赶到的时候,人已经落水了。”
他的头埋的深深的,半点都不敢抬起来。
许久许久,无人答复他,贺进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皮,却见池君寒已面无表情的站在不远处不知多久了。
他双眼微垂,多日奔波的疲倦终于在此刻淋漓尽致不加掩饰的体现在他的身上。
贺进从未见他这样出神过,就好似只剩下一具躯体了。
他不安的上前两步,颤声道,“大少……?”
池君寒一怔,极慢极慢的哑声问道,“她怎么了,你再跟我,说一遍。”
贺进怕刺激到他,迟迟不愿开口,池君寒的眼角被猩红染就,一字一字的要求道,“重复一遍,她,怎么了?”
贺进闭上眼睛道,“宋小姐落水了,人……现在还在湖里,多半是……”
“下去救人!”池君寒的声音如同闷雷般炸开在众人耳畔,他像一头被惊痛缠绕的困兽,额角青筋骤迸,令人抓狂的绝望刺穿了他的骨骼,勃然大怒道,“她休想死!”
对岸的唐千爱撞见了那些人将宋若词投入湖面的一幕,她下车急奔到岸边,却对着宽阔的湖水茫然无措,眼看着湖面没了动静,又传来了池君寒愤怒的咆哮,她腿一软,便坐在了泥地上,顾不上被泥浆弄脏了昂贵的衣服,喃喃道,“完了、完了……”
她手脚并用的爬起来,回到车上胡乱翻找着手机,眼泪无助的落了下来,“哥哥,接电话,快接电话!”
池君寒的人马,在湖里打捞了三天,也没能找到宋若词的人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没有捞到尸体,便证明人还活着。
可惜就在第三天的下午,得来了消息,宋若词的尸体找到了。
这条湖连着半个宁城,在下水段找到了被水草缠住的尸体,虽然已经面目全非,无法辨认,但无论是衣服、还是体型、以及九个月身孕的特征,都与宋若词基本吻合,如果不是他,不会再有别人了。
尹婉莹在病房中听见这个消息时,摸了摸自己缠绕着绷带的左脸,隔着绷带,她仍能感觉到那儿刻骨铭心的痛——
她忍不住发出猖狂快意的大笑声,捂着她已经毁掉的半张脸,咬牙切齿道,“宋若词,这就是你的报应,你早该死了!”
池家老宅阴暗的书房内,所有的门窗与窗帘都被拉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叫人无法呼吸的滞闷,贺进已经跪的麻木了,可面前的男人仍没有一丝动静。
他疲惫的抬起头,轻声劝道,“少爷,你三天三夜不曾进食了,人已经没了,就算再伤心,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,如果宋小姐在天有灵,不会愿意看见你这样的。”
池君寒紧闭着双目,将自己困在书房中,除了贺进,不允许任何人进来。
他面容苍白,消瘦了不少,薄削的轮廓愈发清晰锋利,只是失了以往的雷霆风度,颓唐憔悴的姿容,从未有人见过。
他干裂的嘴角轻一扯,低声道,“她最心狠,要是知道我如此,必定心中痛快的很。”
贺进央求道,“大少,宋小姐没了,可你不能倒,你是池家的主心骨!”
池君寒陡然睁开眼睛,目光冷峻道,“叫她少奶奶!”
贺进一愣,无可奈何的垂下头去,“大少,你这是何苦,今天是第三天,少奶奶的遗体还在殡仪馆放着,没有你的发话,谁也不敢去料理,如果你再不振作,难道真要让她继续孤零零湿漉漉的躺在无人问津的地方,不得瞑目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