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国华吧嗒着嘴里的烟草,瞥了眼玩手机的宋若熙,不满道,“还玩什么呢,之前你不是去池家去的挺勤,还拿钱回来了,这阵子池君寒回来了,你再去问你姐姐姐夫要点,家里没钱花了。”
王慧芝大半辈子都没干过这些粗活,这会儿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干家务,一听这话,冷笑道,“女儿还年轻,脸皮再厚能让你用几次,你这么想要钱,你自己去呀,那是你女儿,你不去,我们去了能要多少钱,还不得你这个做爸爸的出马。”
宋若熙往王慧芝那儿靠了靠,白了眼宋国华,撒娇道,“妈,那儿还有没有首饰了,借我戴戴,晚上他们叫我聚会呢,咱家虽然这样了,可面子不能丢呀。”
“你还想着聚会,你这么能耐倒是再去钓个金龟婿,成日里就知道在家里好吃懒做,起来,去把碗给洗了!”王慧芝气不打一处来,心里心疼自己那些私房钱。
原先她存了不少年的钱,就是因为心疼宋若熙,把存折给了她,结果没两天就败了个精光,自打那以后,她再也不敢露一点财了。
宋若熙撇了撇嘴,往沙发里一窝,“我不去!”
宋国华对这两个女人吐了口浓浓的烟,心里隐约有些寂寥的绝望,但骄奢淫逸这么多年,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,他醉生梦死惯了,就算死,也不愿意多动一根手指头,只能悻悻骂道,“目光短浅的东西。”
敲门声响了起来,宋家自从老宅被银行抵押拍卖,搬到这儿以后,几乎无人登门拜访。
宋若熙不情不愿的打开门,脸色一白,发出了一声尖叫,逃也似的跑回了客厅。
王慧芝气的恨不能拧她的耳朵,啐道,“叫什么叫,隔壁听了一会又要上门骂你了,一惊一乍的,见了鬼了?”
宋若熙心虚,哆哆嗦嗦的指着门,带着哭腔道,“妈,宋若词来了。”
她上次可坑了宋若词好一把,那二十万到手以后,尹婉莹居然就不和她联系了。
她上门想找她好几次,都被尹婉莹安排的人赶走。
王慧芝也吓了一跳,忐忑的走到门口一看,心跳都差点停了,硬着头皮赔笑道,“这不是小词吗,怎么想着回来了,孩子他爸,快来看看,闺女回来了。”
她来不及去怀疑为什么现在的宋若词看上去又瘦又病态,只知道看她身上价格不菲的大衣皮鞋,就足以让她眼馋哈腰了。
宋若词轻轻一瞥她,点到为止的眼神虽然看不出轻蔑,但的确没将她放在眼里。
她提步走进客厅,无视那对母女,走到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宋国华面前,似笑非笑的叫了声,“宋先生。”
屋子里烟雾缭绕的,烟味呛的她胸闷难受,紧随其后的唐风易亦是闻的一皱纹,取出两只口罩,亲手给宋若词戴上后,才为自己戴上。
宋国华不耐烦的撩起眼皮,哼哼两声,拿足了派头道,“宋先生?能耐了,连爸爸都不认了是不是,你在池家过的倒好,吃香的喝辣的,想过家里半点没有,你爸你妈你妹妹过成这样,也不知道来帮帮忙,你还来干什么,看我的笑话吗!”
唐风易的目光突然间变的犀利万分,他上前想怒喝这个对他妹妹不敬的老泥鳅,却被宋若词轻抬手臂拦住。
宋若词显然对宋国华这样的态度习惯了,以至于清冷的眉目间并无波动,看的唐风易心中很不是滋味。
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她这样默默承受了这些屈辱多少年?
“你说这些话的时候,不会心虚吗?”宋若词声音轻软,却很有分量。
宋国华怒瞪起血丝缠绕的双目,烟雾从鼻尖喷洒而出,“混账东西,谁允许你这样跟老子说话的!”
宋若词微微一笑,丝毫不畏惧道,“为什么不敢?你又不是我的父亲,白白以父亲的身份羞辱了我这么多年,我不找你的麻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,毕竟不管怎么说,我这么些年也吃你的用你的,多少算抵消了。”
她的话让王慧芝与宋若熙都震住了,眼珠子滴溜溜的转,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难以消化。
宋国华亦是怔在了那儿,指尖一抖,滚烫的烟头掉在他身上,烫出了一个漆黑的洞。
他慌慌张张的把烟头掸开,不安的木着脸道,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?”
“你一定要在这儿说话吗?”
宋若词指了指她身后八卦到竖起了耳朵的王慧芝母女,“你找个地方,我们把话说清楚,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,不会让你后悔说出这段实情的,怎么选择,就看你了。”
宋若熙一听见报酬二字,脸上的兴奋都快夸张的溢出来,这可是池家的少奶奶,许下的钱财只会比尹婉莹多不会少,看她身边那个帅哥也是一身奢侈牌子,不知道是秘书还是仆人,说不定就是来送钱的。
王慧芝的心情也同样激动,但多少能比宋若熙按捺些。
宋国华的情绪像萎靡的茄子般惶然无措,完全没有沾染到那对母女半点的疯狂。
他迟迟说不出话,烟灰洒落一地,宋若词才发现他的头发也白了。
她记忆中,这位“父亲”也有过温情时刻,这么些年的相处不是假的。
可惜有了王慧芝母女后,他就成了那个嘴脸丑恶的渣男。
“考虑的怎么样了?”宋若词垂落睫羽,盖住她眼中对宋母命运的悲悯,口吻轻淡道,“有了那笔钱,你能过回曾经的生活,解脱困境,你不想吗?”
宋国华干燥的唇抖了抖,终于沧桑无力道,“你跟我来吧……”
带上门,宋国华带着宋若词与唐风易走进一间小小的储藏室。
将王慧芝与宋若熙八卦的目光隔绝在外,储藏室中只剩下三人,静的发慌。
宋国华看了眼唐风易,迟疑道,“他是?”
“他是我的秘书,你有话不用避着他,直接跟我说就好。”宋若词淡淡道。
宋国华点了下头,缄默的俯下身子,从压箱底的柜子里,取出一只小小的盒子。
打开,里面是一件洗的干净,叠的整齐的红色碎花小裙子,款式看上去已经很旧了,许久没有被人取出过,像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的。
宋若词呼吸轻滞,轻柔的取过那条小裙子,展开在柔软的手心里,细细的摩挲着。
她身侧的唐风易呼吸也重了。
他们都认得那条裙子,因为唐千染失踪的时候,就穿的这一身。
宋国华盯着这条裙子,因抽烟酗酒而变差的脸色像是旧病缠身,郁郁不堪。
“这是你被你妈接回来的时候,穿的衣服,你大约不记得了吧?医生说你脑子被撞了个血块,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,那都是很久以前了,十几年前的事,你妈和你一样体弱,我们结婚多年,一直没有孩子,后来去看了医生,才知道你妈体质难孕,根本不能生。我和你妈的关系,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差的。”
宋国华难以改口妈妈的称呼,他回忆起前妻的母亲,早已麻木的心似乎有了复苏的愧疚,久违的侵略了大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