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确是个好消息。
她现在是宁愿死,也不想再踏足那个院落一步,囚住自己的灵魂。
宋若词松了口气,浑身的骨头像是软懈了下来,如同从虎口脱险。玉质的下巴尖瘦弱白皙,看的人忍不住分外怜惜,“谢谢大姐……这的确是个好消息,对我而言,再好不过了。”
池君媛看着她柔弱不堪的模样,又瞥了瞥她吃不消的肚子,眼眶里忽然泌出一些晶莹温热的物质,背过身子去悄悄抹了一把,回过头来,又是明艳大方的笑脸,“你开心就好,现在你最重要的就是开心,这段日子我会天天来陪着你,不必害怕有人企图对你下手,我第一个不会放过她。”
她意有所指,宋若词听的出来,想到那雪中得意的脸,她心脏的热乎气都像被驱散了几分,安静乖巧的垂下螓首,“谢谢大姐。”
池君媛摸了摸她的脸,握紧了她的手,低声道,“千万要平安把宝宝生下来,知道吗?这个孩子……我是希望他顺利降生的,倘若我的孩子还在,如今也该和你一样了,能看着你生,也算全了我当妈妈的心愿。”
只是她大约再也当不成了,小产后身子受损,加上年龄大了,还想怀孕,也要担上难产的风险。
她这小半辈子,就被血亲与丈夫蹉跎了。
宋若词听出她的怅然与隐忍的难过,同样是女人和母亲,她能共情到池君媛所有的艰辛苦难,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静静的陪着她,看池君媛眼泪欲滴,却又狠狠憋回去,她淡淡一笑,装作没看见似的,拉着她的手,往肚子上摸。
“你要不要摸摸它?”
池君媛惊喜的抬起头,宋若词对她点了点头,嘴角轻扬。
两个女人小心翼翼的合叠起手掌,在隆挺的小腹上缓慢的抚过,池君媛分明是高兴的,可却眉头一蹙,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。
宋若词温柔的帮她擦去眼泪,像哄无助的孩子般,轻柔呓语,“没事的,都过去了,以后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,你也看着它长大,好不好?”
池君媛手足无措的抹着泪,怕被人看见她的脆弱,她飞快的缩回手,满足的笑了起来,“你放心,我会看护着它的。”
宋若词抿唇,笑而不语,眼中却流露出几丝不为人知的愁丝。
孩子生下来,以她的处境,又该如何保全……
想健康平安的长大,真的就那么容易轻巧吗?
池君媛按照约定,每日来看她,宋若词能下地了,池君媛本想带她去商场买些婴幼儿用品备着,却被贺进派来的人告知不能出去。
医院名义是休养,却也是另一个囚笼。
池君媛只能自己去买,而宋若词要了点毛线针与毛线,自己给孩子编小帽子小鞋子。
她曾经失忆过在宋家的那段日子,宋母的手很巧,经常会自己织些东西,她耳濡目染便也学会了。
那时身上的毛衣、围巾、帽子,大多都是宋母织的,带着浓浓的爱意,每年冬天,便是她最开心的日子。
只是那开心,仅仅维持到她离世前。
宋母过世以后,她的坟无人祭奠,她也成了个小拖油瓶,无人搭理,受尽欺辱。
池君媛笨手笨脚的跟她学,学了两次起针学不会,差点把针给摔断了,“实在学不会,算了吧,我打小就不爱做这些手工,不像个女孩子,为此老夫人说了我不知道多少次,我还怼她,说现在又不是封建朝代,学这些有什么用。”
提到老夫人,她的脸色有些暗淡沉寂,宋若词安慰她道,“你要是想要,我也给你做一套,你养尊处优,学这些干什么?”
池君媛好奇道,“宋家现在没落了,当年家境也算不错,你不也是养尊处优?”
宋若词哑然,不知从何说起自己的遭遇,索性垂头淡淡一笑,不出声了。
她的手细白灵活,穿插之间如同一只白蝶飞舞,煞是好看,池君媛看的有些入神,正想说什么,门口的仆人却叫了声,“贺助理——”
宋若词手一顿,脑中一瞬间变的空白,本来熟烂于心的针织针法都忘了个一干二净。
她麻木的像个老树桩子,池君媛叫了她好几声,她才堪堪回神,转头朝门口看去,一缕丝发坠在耳侧。
池君媛指了指门口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贺进已经在门口站了有一会,见两个女人的关注点都落到了自己身上,才淡漠开口道,“大小姐也在这儿,不过估计要请你稍微出去一会。大少来了,点名要见宋小姐,大小姐在这儿的话,估计不太方便。”
他作为池君寒的特秘,口吻多少有些在上的冷酷,池君媛听的不舒服,不忙着回答他,先问宋若词道,“怎么样,你要见吗?”
大有一种,如果宋若词不想见,她便要出去和池君寒说理一通的架势。
宋若词当然不想见到池君寒。
她从手术过后到现在,也有好些天了,始终没有池君寒的人来探望过一次,那反而让她轻松,他一来,让她只觉得窗外的好阳光都暗淡了几分。
可这不是不想见就能不见的人,也不想让自己的事给池君媛担着,她拍了拍池君媛的手,回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,笑容很淡,淡到足以忽略不见,“我见他。”
池君媛眉心忽而拧起一个小漩涡,“小词……”
“没事的,我见。”
他能留几分体面给她,让人提前通知一声,已经算客气了。
她何必再与他拿乔,自己几斤几两,总得清楚。
池君媛悻悻的起身,带着几个仆人离开,走到门口时,转身欲言又止,见宋若词朝她点点头又摇摇头,她才闷闷的出去了。
宋若词侧头看着床头柜上的鲜花,漆澄的眸心里,全是美好的缩影。
过了一会,那串让她十分熟悉的脚步声,便不紧不慢的到了,他冷冽的气息与威严的气魄足以让室内的温度都降低几分,就算不回头,她也知道他来了,脸色严静,冷淡无情。
宋若词做了几个深呼吸,才敢抬眸看他,盯着他的脸足足半分钟,她才笑了。
果然和她猜的一样——就算救了她的命,却未必就对她还有从前的半分情意。
“你来了?请坐吧。我这儿简陋,池少如果想喝什么,恐怕我这儿没有,就算有,池少也不会想喝的。”
池君寒撩衣入座,淡淡道,“你倒是很了解我。”
宋若词笑而不语,懒洋洋的蜷缩在被子里,她又瘦了,看着几乎要与窗外漏进的白光融为一体,清冷却柔软,化在光里。
池君寒略将她一打量,“恢复的不错?”
宋若词挑眉,“让池少失望了?”
“没有。”池君寒反常的露出一丝笑,笑的不甚散漫,“我该庆幸你恢复的不错,如果你死了,我的计划就落空了。”
宋若词怔了一怔,柔曼道,“看来只是一个工具而已。任何东西都能代替的工具,生死对池少而言也没那么重要吧。”
“的确不重要,但胜在独一无二,该落在你身上的仇,我报给别人,岂不是对你的仁慈?”池君寒垂下头,长睫盖住了里面浓重的恨意,语气不咸不淡,“你手边的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