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若词身子一抖,杨妈连忙抱她抱的更紧,生怕她冻着,缓缓道,“昨天夜里出的事,听说是大小姐想逃出去,奈何门口有人看守,就翻窗出去了,一下就从八楼摔下去,差点没命,幸好是掉在灌木丛里,抢救及时,才没出大事,不然……”
杨妈擦了擦汗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宋若词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不然现在都能办葬礼了……
她身子冷的可怕,裹着毛茸茸的毯,被杨妈抱着,落地玻璃窗外的炙热阳光灼烈直射下来,也完全缓解不了她心里的那股冷意。
直觉告诉她,池君媛未必就是想逃走,是自杀……也说不定!
宋若词一下抓紧了杨妈的手,紧张道,“我要去看看大姐,带我过去!”
杨妈看了看池君寒,“这……”
池君寒侧着头沉吟着,想也不想道,“不许去!”
“凭什么?”宋若词睁大眼睛。
“不许去就是不许去,没有为什么,你乖乖呆在家里,我一会去一趟医院,不要被我发现你跑出去。”池君寒起身穿衣,人虽然在更衣室里,沉静有力的话声还是犀利直接的传到了宋若词耳朵里。
杨妈一脸为难,表示自己实在没法违抗池君寒的命令。
宋若词挣开杨妈的怀抱,身上的毛毯也顺势落在地上,她抢着池君寒关门前一秒挤了进去,眉眼红红的仰头道,“凭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,我也要去!”
她眼眶前晕染的淡红似是朝霞温软,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,衬得她杏眸秋水愈发灵动。
池君寒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,点了点她的脸,“你去能干什么,稳定大局还是排兵布阵?你知不知道,大姐的消息瞒不了所有人,但凡听见消息的必定会徘徊在医院四周,包括董事、记者,你去,羊入虎口吗?”
宋若词捂住自己的脸,还是猝不及防被他手指刮蹭到,立刻拉开距离,认真道,“谁说我不行?”
“作为池家少奶奶,病的是我大姐,我不去,才显得奇怪不是吗?”
她执着的捏着拳头,一鼓作气与池君寒争执着。
娇小的女人在气势上明显落了下风,却也不甘示弱。
池君寒眼波微动,疏淡的别开视线,对着更衣室里一人高的宽镜,利落的撩起睡衣,结实整齐的腹肌迎着空气裸露出来,他薄唇冷冽,唯有二字,“出去——”
宋若词目光像被火烫着似得,急忙转身捂住自己的眼睛,气呼呼的趴在墙上面壁,“不出去,你不带我去我就跟着你!”
池君寒撩动衣服的手一顿,嘴角隐过一丝笑。
他披着解开的衣服徐徐走到她身后,一手搭在墙上,将小的像墙角小蘑菇的女人笼在身下,凑近道,“真不出去?”
男人身上的冷檀气息矜淡疏雅,不多时就钻到了宋若词的鼻尖里,她埋着头,就算闭着眼睛,也被他的气味侵略的丢盔弃甲。
她在角落里抖了三抖,硬着头皮说,“不出去!除非你答应我带我去医院!”
池君寒瞧着身下软乎乎的女人,点点头,“行。”
他拈起她的后颈,像拎着小猫小狗,往门外一丢,大掌潦草的抚过她的头肩背,“知道了,带你去。”
宋若词睁开眼睛,嘴角一扬,更衣室的门就被彻彻底底的关上了。
她吃了个闭门羹,心里也不气,满脑子都在牵挂池君媛的情况。
用最快的速度换好常服后,就规规矩矩坐着等池君寒出来。
池君寒打着领带从更衣室出来,扫过坐的跟幼儿园小朋友一般板正的宋若词,目光一顿,敛尽笑意,淡淡道,“想去就跟上,不许拖拉,时间宝贵。”
于是他就多了条小尾巴。
宋若词乖乖跟在他屁股后面上了车,态度是这阵子前所未有的好,池君寒知道,这是为了池君媛,而不是为了他。
心里难免有些吃味。
一上车,贺进便递了文书过来,池君寒拈在指尖不断翻阅着,淡声叮嘱道,“一会下了车,跟在我后面,最好不要被记者拍到,有人拦路也不要管,直接上电梯。”
宋若词不懂他嘱咐那么多的用意何在,轻轻一哂,不以为然的点点头。池君媛坠楼的事情那么大,池家应该会第一时间出面封锁消息,就算有几个通过特殊渠道打探的人,也不至于像池君寒说的那么严重。
她觉得他大约是太过严谨瞎操心。
然而真到下车的时候,隔着暗色的车窗,宋若词结结实实被惊了一把,萌生了退意。
医院门口围着的人不在少数,除了较为安静外,简直仿佛是无声集体抗议,与池君寒说的一模一样,有西装革履秘书陪衬的董事,也有举着摄像机的记者团体,将偌大的医院当成了新闻发布会的背景。
“看什么,怕了?”池君寒一贯淡定自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宋若词摇头,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外界的喧闹,“不怕。”
池君寒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,整了整衣襟,贺进拉开门,他镇定从容的走下车,正面迎击奔过来的记者团体,在闪光灯的聚焦与堆叠的话筒中,处变不惊的颔首,用官方式的言语带动节奏。
宋若词跟在后面,悄悄走出,还是免不了被有心的记者抓住拍了起来,闪光灯刺眼极了,宋若词不习惯被人关注,心里空落落的,掌心里全是汗,她背着身体,细瘦的眉皱的死死的。
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掌伸了过来,坚定的握住她的手,随即搂着她的头按入怀中,另一只手则稳稳的推开了企图追过来拍摄的摄像头。
池君寒脸色微冷,一再强调道,“我的太太不喜欢被拍摄,请诸位公事公办,不要为难她。”
宋若词像只归巢倦鸟,懵懵的被她捂在心口上,他心跳沉稳,气息内敛,给人别样的心安,她一时间忘了躲忘了逃,嗅着他熟悉清淡的气味,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。
她被池君寒和贺进护送到了电梯口,记者被保镖拦在医院门口,池君寒这才把她放了出来,细心的理好她的乱发,按了电梯按钮道,“上八楼去,上面有人接应。”
他转身就走,被小手拉住了衣角。
宋若词略显无助的问道,“你不跟我一起上去吗?”
她好像开始明白池君寒之前不想带她来医院的原因了。
池君寒抿唇不答,安静的看着她。贺进站在二人中间,笑着解释,“外面的记者和董事还需要大少爷坐镇安抚,给一个满意的答复,如果少爷不出面,他们是不会走的,少奶奶放心,等这儿的事处理完,大少爷就上去,烦请你在楼上等一等。”
贺进这么说,宋若词也全无继续挽留他的理由,后知后觉的嗯了声,细细的声线软绵如猫,悻悻的放开手。
池君寒亲眼看着她乘坐的电梯到了八楼,才深吸了口气,面无表情的带着贺进走出医院。
他不知道,已经在八楼的宋若词趴在窗户前看了他许久。
记者在池君寒面前显然不敢太放肆,确认他们没有围堵池君寒,行为有所收敛后,宋若词才长舒一口气,去了池君媛所在的病房。
或许是听岔了,她似乎听见有个记者,对池君寒问了一个问题。
池君媛坠楼是你指使的吗?
宋若词仔细认真的想了想,很肯定的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