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千爱心里一酸,想也不想的拍开他,眉心隐秘的一点温柔彻底无影无踪,“我没那么多闲工夫。你这么在乎她,不如把她娶进门天天看着好了,也省的拽着我问东问西?”
唐风易眯着眼睛半天没有动,明暗两道光线将他分割两半,一只眼清浅色淡,另一只眼深邃如漆,他不说话的时候,四周都像与他一起沉静了下来。
唐千爱已经许久没有被哥哥认真打量过了,她刚才无非开了个玩笑,真让宋若词当嫂子,她也未必愿意。
可看唐风易的脸色——
算不上多开心,却也绝无反驳抵触的意思。
唐千爱心头一凛,不会是真的吧?
唐风易像是能洞悉她的心思,将手插在裤袋中,漫不经心道,“想让她进唐家的门,也犯不着娶她,我总有办法,用更光明正大的方式让她走进来。”
“她一个宋家人,当过池家人不提,你还想让她再当一次唐家人?”唐千爱被他的大胆怔住了,略过了唐风易口中的不娶二字,定定道,“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对一个女人有这份感情,我还以为你这辈子真的打算为艺术献身,不娶不婚,她还真是变数。”
唐千爱加重语气,一字一句道,“极大的变数。”
唐风易转身往回走,听见唐千爱的话,步伐略沉,头也不回道,“不对,你见过的。”
不用回头,他也看得清唐千爱脸上的茫然。
“曾经我也对你这样好过,是你自己不珍惜,错过了的,不会再有了。”
他夹杂着无奈与决然的语气像一把冷刃,刺的唐千爱心肺都在发冷,她死死咬住唇,一下又想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,她一身狼藉的从郊区仓库里躲过重重看守跑回自由的星空月夜。
她只是想逃离而已,她有什么错,为什么那一逃,却是从一个牢笼跑进了另一个牢笼。
唐千染没有逃出来……
是她没有运气!
凭什么她要替那个早已经消失在人世的女孩承担这份负罪的痛苦!
唐风易已经走了,车库里空空无他,只有唐千爱捏着拳头,面容狰狞,好似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斗争着。
医院里,醒来不久的唐汲如枕着软枕,就着唐千爱的手品尝水果,这段时间她因为术后恢复耽误了不少时间,正努力康复好回唐氏继续工作。
她现在是唐氏的主心骨,一刻也不能少,就算是手术前后两天,她也在熬夜开视频会议,批阅文件。
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心甘情愿奉献生命的唐家。
“你说什么!”唐汲如听着唐千爱的话,嘴巴一张,下巴险些合拢不回去,口中的苹果也掉了下来,难以理喻的追问道,“风易真的是这么说的?”
唐千爱怕她激动扯动了伤口,小心的扶她坐好,才无奈点头道,“我亲耳听见的,他说了,要用名正言顺的方式请宋若词回唐家,正好宋若词这段时间在找我打离婚官司,哥哥这个意思,不就是打算等她离婚以后就娶回家吗,他们两个人私下里说不定都盘算好了。”
唐汲如想破脑袋,也想不出宋若词与唐风易之间能有什么交集,才多久,两个人居然好上了,她犹自还记得两个月前在唐家举办的宴会上,唐风易可是亲手将宋若词推进水里的。
难不成就是因为那一次,两个人看对了眼?
唐汲如半边身子都像浸在冰水里,手心里不断沁出冷汗,“你们爷爷是不会同意的,池家那边……知道他们俩的事吗,这可是出轨,她怎么会找你打官司,要是被池君寒知道了,她这官司可就是输定了!”
唐千爱原本盼着能从她口中听上几句责骂,没想到唐汲如想的却是这个,她愣了愣,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的垮了下来,“姑姑……你难不成还赞成他们在一起吗?”
唐汲如立马否认,“怎么可能!”
唐千爱的脸色还没好转,她便沉下眉眼,半是关心半是担心的低声道,“但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,如果瞒着双方,最后的局面定然难堪的很,让两家都平白多了污点,千爱,你再回去好好问问风易,如果他真的就那么喜欢宋若词……”
她一顿,无奈长叹道,“姑姑替他想个别的办法,让宋若词尽快离婚后,他们俩住到国外去,三五年也别回来,等时间一长过去了,池家兴许也不记得了。”
唐千爱彻底被唐汲如的想法震惊了,手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削苹果皮的手一抖,锐利的小刀折射出一抹寒光,坠落在脚边上,“姑姑,你疯了吗,他们两个人怎么能在一起!”
她反应激烈,宛如火石星溅,烫的人一哆嗦,可唐汲如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美眸平静的看着她,好像明白她心里的所有想法,却绝不会认同。
“我知道他们现在的身份,不该在一起,何况你爷爷的态度在那儿,他一直不喜欢宋若词,可你哥哥的性子,你也是知道的,他认定的事,没有人能扭转的来,就算我阻止了,他也会豁出一切让宋若词堂堂正正的进门,与其到时候让事情闹的这样不堪,不如我就推一把,能少受折磨的,便少受折磨,他们还年轻,爱一个人时的身不由己,我明白的。”
唐汲如清醒又理智的说着,脑中已经有了成型的计划,只要唐风易开口,她会不遗余力的帮助这个侄子。
这是她欠唐家的,她盲目也要还下去。
唐千爱所有的声音都湮灭在嗓子眼里,呆呆的瞧着唐汲如。
她知道唐汲如是过来人,当初爱上一个家境一般的男人,要跟他一起去英国留学,而唐老爷子根本看不起对方,用最冷酷的借口,和唐家的继承权留下了她,拆散了二人。
并不是唐汲如贪图唐家的财产,只是唐家只有她有这个能力继承,如果她不接手,唐家迟早也会成为瘦死的骆驼。
她支持唐风易和宋若词,让唐千爱觉得意料之外,却也算情理之中,她以为无情强势的姑姑心里,实则一直为她遗憾的年轻光景留了片软地,等着某一天有个人再来敲开心扉。
唐千爱想通了,手腕无力的搭在病床上,悻悻笑了,“姑姑还真疼哥哥,真疼……若词。”
唐汲如对小辈从来都是豁出去的好,就算是进了监狱的唐二叔留下的子女,她也一视同仁。
她抿唇一笑,双眸里却空落落的,好像一片雪色赤地,“如果是别人,我或许不会同意这桩荒谬的事,可宋若词她不一样……我第一次见到她起,就觉得她眼熟又亲切,她是个小姑娘,嫁到池家,也不容易。”
唐汲如及时打住,没有再说下去,唐千爱足够意会了。
池家一家子豺狼虎豹,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,唐千爱早就看明白了,当初想嫁给池君寒,她自己也是因为有唐家在背后的硬气,可宋若词一无所有。
误入狼穴的白兔今天还能有这样的能耐和造化,该说她是傻人有傻福,还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呢……
唐汲如的话让唐千爱想起了昨日在病房里,唐汲如浑浑噩噩拉着宋若词叫小染的一幕。
唐汲如醒来就不记得了,唐千爱也并不想提醒。
她垂下眼睑,锋利的红色指甲不断在苹果表皮轻抠着,掐烂结实的果肉,留下一道道不雅观的深痕。
宋若词和唐千染,像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