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风易慵懒的音调忽然变的沉着起来,“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,但我说的话你得记好了,宋若词,你得快点找回自己的记忆,别再浑浑噩噩,你现在就像一个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傻子,你以为池君寒是谁,他是你的眼睛吗,你就这么相信他,他告诉你什么就是什么,你现在看上去愚蠢的可笑,很快就要迷失自我了,你只有找到记忆,才能看清你身边所有的人。”
他眯眼凑了过来,总在人前冷若冰霜不言不语的唐风易又出现了,带着能让人窒息的冷意,“最好快一点,再快一点,记起你记得的……和不记得的,不要再让任何人左右你,听明白了吗?”
他凑的太近了,宋若词下意识的想后退,可背后是角落已经退无可退,唐风易带来的压迫感愈发强烈,好像要铺天盖地将她压入掌心。
宋若词莫名慌张了起来,用力去推他,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,够了,我原谅你的欺骗,不要再让我心烦意乱。”
唐风易犹如一座巍峨的山,怎样推也推不动,只沉沉的望住她,“你得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一杯液体从他肩头滑落。
二人一愣,短暂的时间里,液体已经绕过唐风易丝滑的西装滴落在宋若词的裙子上,一股清淡的酒味弥漫在他们之间。
宋若词暗暗叫了声糟糕,急忙去拿纸巾擦拭裙子上的污渍。
这是红酒,又不是她自己的衣服,如果留下斑点,只怕唐风易更不会放过她。
唐风易已经站了起来,不悦的掸了掸肩头的水渍,看向惊慌失措的服务生,“你在干什么?”
服务生连忙瑟瑟发抖的致歉,“抱歉先生,是我不小心泼到你了。”
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,宋若词提着裙摆去了洗手间,相比于外面的舒缓悠扬,洗手间的温度低了些,也更让人头脑清醒。
宋若词打开水龙头,第一反应却不是清洗污渍,而是褪下面具,拘了捧水拍打在自己的脸上,试图让心里的恐惧消失一些。
刚才的唐风易像变了一个人,说话举止都带有侵略性,仿佛要带给她一场噩梦。
为什么一定要想起过去不可……
宋若词怔怔的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,完全没有意识到身侧来了位不速之客。
直到听见身旁传来的水声,她才扭过头来,惊讶的指着他道,“你是……”
是刚才邀请她共舞的华裔。
男人听见她的声音,却还是不动声色的自顾自洗着手,修长白皙的双手在水流的冲洗下愈发干净。
宋若词见他不作声,以为他没有听见,再次问道,“先生,我们在哪儿见过吗?”
男人兀自轻笑了起来,抬眸道,“宋小姐,这样的搭讪方式可算不上高超。”
宋若词深吸了一口气,正色道,“这不是搭讪,我是说真的,先生……”
她剩下的话突然被堵在了嗓子眼里,宋若词瞪大眼睛,看着突然俯身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,面具未摘,可因为距离太近,那熟悉感也像一团浓墨笼罩了她。
视线下垂,男人嘴角的弧度也越发深了。
宋若词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,腰后一热,男人的手居然扶上了她的腰肢。
“先生,你太过分了,你在干什么?”
她还没有开放过能容忍一个陌生男人对她动手动脚。
不客气的将他的手拍开后,宋若词拉开了二人间的距离,警惕的看着他道,“可能是我认错了,抱歉,没什么事的话,我先离开了。”
“等等,宋小姐,我的确见过你。”
男人施施然立在她身后,用干净的毛巾擦拭双手,勾唇道,“好久不见了,不过看样子,你过的不错……不过总这样也不太好。”
宋若词步伐一顿,不可置信的回过头,“你果然认识我?”
她一时间想不出这会是谁,声音似乎刻意压低了,面具也盖住了大半的特点,除了身形……
一个人的身体习惯是掩饰不住的。
她集中注意力去观察他的站姿与身材线条,然而男人早已看破她的动机,没有给她任何机会,便转身离去了。
这人的思维非常缜密,姿态平稳,挑不出一丝个人特色。
宋若词心慌的想追上去,突然撞到了洗手间门口走过的服务生,这一打岔,男人的背影已经不见了。
来的突然也去的突然,目的好像只是为了让她恐惧……
之后整整一个晚宴,宋若词都没有再见到他。
宴会散了,宋若词如愿以偿的摘下了面具,这孔雀面具虽然只是遮住了上半张脸,可却让她感觉难以呼吸。
唐风易见她站在门口眺望,处理完手头的人际之后,信步走到她身侧道,“在看什么?”
尽管不大愿意同他交流,宋若词也被心中的好奇迫使着开口道,“今天的晚宴上有华裔?”
唐风易“唔”了一声,“有,且有不少,怎么了?”
“有没有一个人带着面具,没有任何的花纹,只有鬓角这儿别了一根羽毛的人?”宋若词期待道。
唐风易稍微想了想,若有所思道,“或许有,但我不记得了。”
宋若词略有些失望,不甘心道,“那有没有别人记得,你们这儿入场需要邀请函吧,主办方那儿会有宾客名单吧,带我去找他,我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。”
她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就要去找馆长,然而男人纹丝不动,深深的看着她。
唐风易抽回自己的胳膊,不轻不重的按揉了一下,促狭笑道,“我凭什么要给你行这个方便,你以为宾客名单是任何人都可以看的吗,你难道真的把自己当成我妹妹了?”
他的咬字颇为讽刺,听的宋若词心口一下便冷了半截,两团春水般清澈透亮的眸里透着几分倔强,咬住下唇,微笑道,“不看就不看,我可没有忘记你的身份,唐家大少爷——”
她故意拖长了声调,“我可高攀不起当你的妹妹。”
宋若词提着曳地长裙,像个真正的孔雀般高傲的挺直背脊离开了这儿,宴会的明灼灯光逐渐离开了她单薄的背影,没有了明亮的烘托,让她的背影看上去纤细可怜。
唐风易知道她在赌气,却也没有挪动一步。
他若有所思的瞧着她的背影,半晌打了个响指,朝着不远处的服务生道,“去叫馆长过来,我要问他寻个人。”
回到酒店里,宋若词便将华丽的礼服褪下,精细的手洗了红酒污渍。
其余部分都得交给洗衣养护馆,她不敢动其他部分,唯恐弄坏了这身堪称完美的礼服。
脱下衣服,就等同于脱下了那层虚伪却华丽的身份。
宋若词穿着简单的睡衣坐在浴缸边上,托着下巴放空自己。
没有池太太、唐风易妹妹这样的身份加持,她比普通人还要普通,没有人会给她优待和正眼,她的每一分尊严,都得自己挣。
可这样有什么不好?
不受人桎梏,只成为自己,她梦寐以求的自由就要来了,为什么唐风易就偏偏要逼迫她记起自己……
今晚分明没有喝酒,可竟有些醉了,夜色撩人,她趴到窗口看月亮,突然觉得身上好沉好沉,眼皮也好沉好沉。
那些自以为即将到手的自由,竟像海市蜃楼一般,离她越来越远了……
“咚咚咚……”
紧急的敲门声。
宋若词从梦中惊醒,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睡在浴缸里。
浴室的灯昏黄温暖,浴缸小巧四面环绕,十分具有安全感。
她茫然的转头看着四下,敲门声再度响起,她确认这敲门声来自房间外。
已经是凌晨了,这个点谁会胡乱敲酒店的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