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妈哭道,“我……我不放心,自己偷跑上来的。你快救人,我下去叫人,刚才我上楼来看少奶奶,少奶奶居然把药给吃了,流了一床的血,人已经昏迷不醒了,怕是大出血,再这样下去要死人的!”
不用杨妈再继续说下去,贺进已经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从里面传来。
他脸色一白,大步冲进去,忘了避嫌这一茬,俯身查看了一下昏迷不醒的宋若词。
鲜血染红的被褥分外惊人,看分量与大出血无异,而宋若词通体苍白,早已经没了知觉。
贺进探了探呼吸,指尖只察觉的到一丝温热,杨妈在身后哭着催促道,“快把她抱起来送医院去,你不是真的想让少奶奶死吧,她还年轻,大少爷糊涂,你可不能糊涂呀!”
贺进懵了一瞬间,直接将宋若词抱了起来,飞快的往楼下奔去。
鲜血滴滴答答的沿着宋若词的脚踝滑落,染红了她小巧如弯月的白皙足尖,她就像是一张薄纸做的人,没有了温度和厚度,随时就要粉碎成泡沫似的。
红色是最引人崩溃的颜色,素白与血红交织,不少仆人撞见这一幕都尖叫了一声,纷纷让开。
“少奶奶怎么了?”
“怎么流了这么多血?”
“快告诉大少爷去,少奶奶不会是……”
杨妈听见那仆人逐渐低微下去的声音,哭声戛然而止,狠狠甩过头瞪着她道,“你要是敢说什么不中听的,我要你好看,少奶奶命大福大不会出事,你最好祈求她平安!”
仆人被训的一怔,低头擦起眼泪来,杨妈这一训,彻底压住了濒于杂乱的场面,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充满惊骇的看着这一幕,却没有人敢作声,宛如上演着一场默剧,更像是参加了一场葬礼。
突然有人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,一声“大少爷”,裹挟着男人身上的寒气,直击而来。
贺进满头大汗的被人拦住,双眼失神的望着脸色铁青的池君寒,喃喃道,“大少,少奶奶怕是大出血,一定要快送去医院救治,否则只怕来不及了……”
药片是池君寒亲口允许送上去的,发生这一幕,他们心里都有数。
池君寒视线下沉,宛如融化的冰山,不敢相信,也不忍看的落在女人的身上,他倒抽了一口凉气,背脊寒凉,大脑也仿佛遭受重击,轰然空白起来。
她真的把药吃了,她居然真的吃下了堕胎药……
他死死盯着她单薄的躯体,猛的伸出手抱起宋若词,推开贺进,大步朝门外冲去。
鲜血染红了他干净的风衣与皮鞋,一点点锈蚀了他的冷静与理智,池君寒此刻只有一件事,救活她。
走的仓促,他险些摔倒,但仍将怀中的女人保护的紧紧的,一分也没有松开,他飞快从地上爬起,闯进车中,用尽力气、歇斯底里道,“去医院,快去医院!”
宾利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在庭院前,杨妈呜咽着靠在墙上,哀戚道,“这可怎么办,少奶奶……”
贺进比她冷静些许,他用衣服擦了擦沾血的手,指尖却藏不住的颤抖,拿起电话,挨个拨打起医生电话方便宋若词送入医院后能立刻得到救治。
他不明白……
为什么大少那么在乎少奶奶,却还是要违心的做出这样伤人的举动。
正飞快行驶去医院的车上,池君寒失神的贴着宋若词冰凉的脸颊,一遍一遍重复着轻柔的话语,“别怕,我在这儿,我不会让你死的,绝对不会。”
他与宋若词近乎没有温度的手十指紧扣,攥的那般牢,宋若词却都没有回应,只是平静的闭着眼睛,宛如睡着了一般,不会笑也不会哭,甚至不会反驳他的怀抱,虚弱的就像一抹抓不住的雾。
池君寒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枯萎,眼睛直直的,半晌,无声落下一滴泪来,晕开了宋若词脸颊上的血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傻?”
“为什么真的要吃下去?我只是想……吓唬你,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做的,我没想到,对不起,若词,都是我不好,你醒过来好不好,只要你醒过来,我什么都答应你,我只要你活着,那么简单的要求,你也不肯答应我吗,我只是想让你活着,开开心心的活着。”
他呢喃的声音轻软的像一场梦,伴随着血滴冰冷的滴落,将心口的那丝热,侵蚀的一点不剩。
送到医院时,连护士都被宋若词的模样震惊了,立刻招呼人用担架车送进了手术室。
贺进及时赶到,只看见了池君寒的背影。
他不知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多久,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,修长的指尖满是污浊的血迹。
池君寒失神般望着手术室门口上闪烁的灯,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般,凌乱的碎发垂挂在眼前,仿佛走在无尽隧道里。
贺进一连叫了好几声,他才回过神来,怔怔道,“你说,她服药的时候,是什么样的心情?”
贺进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,“我不知道,但大少……从你同意药片放上去的一刻,就应该预料到会发生这些事。”
池君寒从来不是没有准备的人,他的预判能力几乎缜密无缝,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在宋若词的事上,盲目的像个孩子。
贺进担忧的望着他,“大少,等一等吧,少奶奶不会有事的,我们现在能做的……也只有这个了。”
池君寒略一怔,嘴角勾起的弧度清浅微凉,像是一阵途经的冷风,“是,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。”
他曾经也无所不能,直到今天才知道,他是有软肋,且这软肋若断了,则可要人命的。
他疲倦不已的坐了下来,从口袋中摸出一瓶药片,正是宋若词服用的那一种,交代道,“再去查一查这药,我记得它是最不伤身的一种,不至于大出血,查到后告诉我。”
贺进诧异的接过,略一定睛,点头道,“这药是我专门问过的,伤害程度已经是最低的,就算真的吃了,也不会……”
池君寒眼角下沉,抿唇沉重道,“再去查一查。”
他拢起沾满血的手,渐渐合十,浓郁的血腥味被风吹的散了,萦绕在眉间,将他黑白分明的眸都染出了猩红。
雪白的手术台上,医生关上门,轻轻摘下了口罩。
另一侧出现了杨妈的身影,她朝着医生点点头,走到手术台前轻拍了两下,柔声道,“少奶奶,可以醒了。”
满面苍白的宋若词浅浅睁开眼眸,无神的盯了会上空的灯,在杨妈的帮扶下坐了起来,无力道,“他……还在门外守着吗?”
杨妈点了点头。
宋若词抬起双手,卷起了自己沾满血色的裙摆,嗅到了一股汹涌的血气,不过裙子里面并无血液与伤口。
这是杨妈为她找的羊血,无论是色泽还是气味,都与人的相似,分不出真假来。
至于体温,她只是在冰水里多泡了一会儿而已。
她听见了他在车上所说的每一个字,也听见了他的对不起,可是来不及了……
杨妈瞧见她怔忪的模样,安静的陪了她片刻,柔声道,“少奶奶,你真的决定要走了吗?”
宋若词回过神来,扬手扯掉了长裙下摆,那儿已经被血色浸染,不能再穿出去,她要离开医院,总不能如此惹人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