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再听宋若熙无用的絮絮叨叨,宋若词果断挂断电话,打车去了城西。
发来的定位显示在一堆废弃仓库,这儿从前是个六七十年代的老厂房,后来迁厂后就荒废至今,因为地处偏远,加上荒无人烟,容易迷路,产生了不少的诡异传说,就算是丨警丨察出警,也难在有效时间里找到确切地点,更何况池君寒做事,可从不会让别人留下把柄。
她是孕妇,根本走不了太远的路程,只能凭借两只微肿的脚走走歇歇,不断的在仓库附近打转。
信号不足,定位也打不开了,她只能原地休息。
再这么走下去,孩子怕是受不了。
曾经坐落在这儿的工厂是数一数二的大规模,作为储藏的仓库自然也有将近上百间,大大小小错落分布,用来区分的符号早已经被风水日晒的脱落了,从外观来看并无不同,根本找不到出路。
宋若词正一筹莫展时,听见了两串脚步声,有人走了过来,她思索了一会,躲进了茂盛的草堆里。
来人是两个黑衣西装的年轻人,似乎是池君寒的人,正在附近巡逻,宋若词隐隐能听见他们的交流。
“这都几点了,怎么还没处理掉?”
“估计还有什么事要说,咱们管不着,在这儿看着就行。”
“在哪儿干不行,非得在这地方……偏的不行,这么大热的天,这儿冷的跟什么似的,怪阴的。”
“是那人自己躲在这儿的,也是能跑。你没看贺特助下午抓住他的时候。听说他怕被找到,在这儿窝了好几天,好不容易抓到,当然不能那么简单就放了,现在就就地处罚,要说他也是活该,触大少的霉头,活腻了。”
幸好,还没死。
宋若词来不及松口气,蹑手蹑脚的跟在了二人的身后,躲躲藏藏的找到了池君寒所在的那间仓库。
两个人光注意着蓝牙耳机里的通报,加上宋若词是女人脚步声轻微,也没发现后面跟了个人,让她跟了上来。
仓库外还有一些人在守着,大约是怕蒋云川再跑掉,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。
等不及了——
宋若词咬紧下唇,冲了过去。
立马有人发现她警戒了起来,冲上来反扣住她的手臂压在地上,宋若词一个怀着孕的弱女子,根本敌不过这些大男人。
被迫扬起头,才有人怔了怔,不可思议道,“少奶奶,你怎么来了?”
宋若词被人亲自护送到了仓库里。
贺进一眼看见她,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死活拦着不让她进去,“少奶奶,少爷在里边办事,请你在外头等等。”
宋若词面带寒霜,丝毫不惧道,“办什么事,不能让我知道?”
“这……”贺进吞了口唾沫,无奈的笑了,“少奶奶,我们都是按命令办事的,还请你别为难我们,就一会就好,少爷很快就出来,你再等等,好不好?”
他挥了挥手,暗示保镖将她带走,可宋若词一甩手,几个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动她。
一是因为她是池君寒的女人,正宫;二是因为她怀着孕,敢动池少的心尖尖,那可真是活腻了,下场比动了池少还惨烈。
贺进见状,沉沉叹了口气,哭笑不得道,“少奶奶,算我求你的,快回去吧,一会大少可要动怒了。”
“我既然来了,那就是不怕他动怒。”宋若词微微抬起精致小巧的下颌,眉眼间的春水瞬间冰封,“让我进去。”
贺进张口结舌,说不出话来,拦也不是,不拦也不是。
正处于僵局时,里面突然发出了一声轰鸣的枪声,震住了每个人的双眸,贺进失神一瞬,眼前的女人已经疯了似的冲了进去,他拦不住,也不敢拦住。
只能大喝一声,给里面的大少爷提个醒,“少奶奶!”
宋若词早已管不着他们说什么了,她心里只回荡个四个字:完了,晚了——
蒋云川刚刚冲枪,应该还有救,只但愿他没有打在心脏上。
宋若词冲进去的刹那,便看见了躺在地上,还在微微抽搐的蒋云川,他不甘的瞪着充满血丝的血眼,与死神挣扎。
好像有熔浆焊住了宋若词的双足,她身子一颤,险些往后栽倒,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拿起手机,拼命按下119。
可惜没有打出去,电话就被一只大手强行挂断,她也被人扯进了怀中。
那怀抱的气息如此熟悉温柔,还带着不曾消弭的烟草气息,虽然不再清冽,可厚重的想让人紧紧抱着。
但宋若词此刻,只有眼泪从眼眶中涌出,她懵懵的被人抱住,呆若木鸡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
男人喑哑的语调像一支贯穿心脏的箭,宋若词的心忽然疼到无法呼吸,她一点点推开他,泪眼婆娑道,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什么?”池君寒眉梢一蹙,深刻而漆黑的眸浓浓的望着她。
”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了他,他最不该死,池君寒,你想当杀人犯吗,你居然对他开枪!”宋若词歇斯底里道,“他死了你就会好过吗!”
池君寒眼中的情愫,从惊愕,到自嘲,最后转变为冷漠,他扣紧了手中的枪,舌尖死死压着上膛,才不至说出狠话来,“杀了他的确能让我好过一些,为了你,当杀人犯也未尝不可。”
“你这个疯子!”宋若词咬牙切齿,大颗的眼泪夺眶滚落,“你不如杀了我!”
池君寒气息陡寒,“你不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,我也未必要你一一都清楚,你何必要逼我?”
“因为你杀了他,池君寒,我从未想过你会当杀人犯——”宋若词轻轻摇着头,身子摇摇欲坠,“你不是我想的那种人,你给我看见的都是虚伪的,你的本性太残暴了,我真讨厌这样的你。”
“讨厌……”
池君寒轻微勾唇,冷笑溢出饱含磁性的嗓音,“这句话,你是不是早已想说,在心中重复了无数遍?”
他抬起手中的枪,枪口微微往下压去,正落在蒋云川的胸口,嘲弄道,“你不想他死?是心里还有他,因为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,所以连心也不舍得分给我是吗,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笑话,自导自演、心甘情愿,就为了博你一笑?”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,但你不能杀了他,你杀了他就沾了血,你没法再干净了!”宋若词呼吸急促道。
她并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属于谁,也不在乎,她在乎的只是他。
他这样本应如天上月的人,不该沦落成杀人犯,他应该干干净净无人可挡,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蒋云川脏了手?
“够了!”池君寒勃然大怒,快步上前,掐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对视道,“你想要的是什么?让他活着,然后看着你的孩子生下来,让我想想,你是不是还希望我到时候放了你,让你和他一家三口团聚,幸福圆满的过完下半辈子,我告诉你宋若词,你休想,你现在是我的女人,就算死,我也不会放过你!”
“你这辈子都休想再和他双宿双飞,除非我死。”
他笑的凉薄,宋若词第一回知道,原来有人的笑容亦是一把刀子,白刀子进去,红刀子出来。
她怔怔的垂下泪眼,嘴角扯开一抹脆弱的弧度,如展翅的碟,美丽却也单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