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倒是这家里难得好说话的人,尹婉莹松了口气,点头转身的刹那,心头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,她回头又看了眼谦谦君子的池君白,才撇撇嘴走了。
宋若词不想回卧室与池君寒见面,一人去了书房,池家书房分两间,一间是过世的池老爷子与池君寒的书房,还有一间是公共书房,藏书颇多,宋若词打算去那儿静一静,谁知到了门口,却听见一阵轻微的敲门声。
似乎有人在里面?
她仔细去听,却又没有了。
宋若词狐疑的走到门口,手刚覆上门把手,便被里面突然冲过来的一阵声音惊动,里面的确有人,像摔了一跤,扑到了门后,宋若词几乎能听见她细细的喘息。
“有人吗,有人吗,放我出去!”
池君媛的声音?
她怎么会被锁在里面?
宋若词来不及细想,急忙应道,“我在,你是不是被关在里面了,我现在开门将你放出来,不要着急。”
可池君媛好像根本听不见她的高喊,声嘶力竭的扒拉着门板,极速高呼道,“救救我,救救我……”
宋若词察觉到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对,扭动门把手的速度也更快了些,只是门被锁上,没有钥匙打不开,她尝试了一些办法,在门口的地毯边角下,发现了一枚仿古铜雕花钥匙。
她急忙插进去一试,开了。
里面的人发现门被打开,猛的朝外面一撞,冲了出来,宋若词踉跄的往后退去,下意识护着肚子,好在有栏杆挡着,没有掉下去。
她吃力的抬眸去看冲出来的池君媛,只看见了一张苍白的沾满泪痕的脸,还有满眼神志不清的浑浊——她又犯病了。
“大姐,你还好吗……听得见我说话吗?”
池君媛没有搭理她,只是抱着头蹲在地上,大口大口呼吸着,好像书房里没有空气一样,她慢慢跪坐在地上,喃喃自语,“好恐怖,好害怕,救救我……”
宋若词小心翼翼的俯在她身边,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,池君媛瑟缩了一下,没有拒绝,宋若词尽量放柔声音道,“还记得是谁将你关进去的吗,好了,冷静一点,你太激动了,我们已经出来了。”
池君媛还是拼命摇头,甚至落下的几滴眼泪,呜咽道,“不要,不要,不要关我……”
“大姐……”
“不要!”池君媛突然甩开她咆哮了�6�9�1�5一声。
推的宋若词差点着地,被身后赶来的一双手臂托住身体,扶了起来,池君白夹杂着薄怒的声音,也罕见的响起,“大姐,你太过分了,你怎么能推大嫂!”
“不是的,大姐是犯病了,她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宋若词的话还没有说完,池君白便沉声打断她,他手心的温度炙热,可声音却是判若两人的寒,“大姐,我跟你说过很多次,不要伤人,为什么还要这么做,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?”
失去理智的池君媛像犯了错的孩子,突然露出了委屈的表情,傻傻的缩在角落里,瑟瑟发抖的埋着脸,看上去分外可怜。
宋若词一怔,她为什么能听懂池君白的话?
“对了,我要告诉你,大姐刚才是被人锁在书房里才犯病的,到现在还饿着肚子,之前都没人发现她,我觉得还是尽快将她送回房间请医生来最好。”宋若词试图上前将池君媛扶起,一只宽厚的大掌轻轻撑住她的小臂,从她手中接过了池君媛。
池君白温润如玉的朗声道,“大姐这儿,还是交给我吧,大嫂刚才也辛苦了,快回去休息,不必担心,我有分寸。”
宋若词微微蹙眉,强调自己的重点道,“可是大姐是被人关在里面的!”
“说不定是自己锁上自己的?”池君白淡淡笑了,如云如雾的笑容,更给他增添了三分玉琢般的矜雅,他柔声道,“钥匙是大嫂找到的?”
宋若词不明白他的用意,如实道,“对,就掉在地毯边上……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
池君白双手稳稳的托着池君媛,而在宋若词看不见的角度中,他修长有力的双手更像是两条锁链,匝的池君媛无力动弹,“书房里面可是有锁的,从里面可以打开,约摸是大姐在里面犯了病,神志不清,打不开门,拼命撞门的同时不巧将门外的钥匙震落,才使得门彻底无法打开,未必就是人为的……大姐毕竟是池家的主人,有谁这么想不通,敢动池家的主人呢?”
他的言辞太通顺太有说服力,一时将宋若词怔住,说不出个不字来,池君白见状,轻笑一声,双目微垂道,“难道是大嫂不信我能照顾好大姐?我可是医生。”
医生两个字,彻底让宋若词无言可说。
“当然不是……”
“那就让我带大姐回房吧。”他颔首之余,手往上一放,压在了池君媛的肩头,语调温和之间,又奇怪的缓慢,“大姐,跟我走吧?”
池君媛被他抓着手臂,突然回过头深深的看了宋若词一眼,从她混沌不清的眼眸里,宋若词读出了求救的信号,可还没来得及走上前,池君白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,“大姐,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?”
他似是有些无奈的看着池君媛。
宋若词伸出去的脚,犹豫的挪了回来,目送着池君媛被池君白带回卧室。
池家如今最亲密无间的就是他们亲姐弟俩,除了池君白,池君媛怕是无人可以依靠了。
池君媛眼中求救的火苗熄灭,又变的呆呆傻傻,像个提线木偶,在池君白的护送下回到房间,随着门轰然被合上的声音,一切又回到了起点,不过是换了个空间,其他并无变化。
午间,被杨妈监督着的尹婉莹辛苦的守在厨房里,杨妈正冷脸批评着她,“你做的这是什么东西,口味如此腥咸,少奶奶怎么会喜欢?”
尹婉莹委屈的小声辩驳,“以前他们都说我煲的汤最好喝……”
“那是他们没见识!”杨妈眼睛一瞪,透出十足的凌厉,立刻将尹婉莹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。
她在宋若词跟前,与在别人跟前,简直判若两人。
尹婉莹见过她对宋若词嘘寒问暖呵护备至的模样,自然知道对方是在刁难自己,暗暗抹了两把眼泪,可怜的楚楚的搅拌着锅里的汤水,“我知道了……”
“进了池家的门,只要不是主人,无论什么身份都是池家的仆人,不要以为在外面风光,就能在池家耀武扬威,那也得看自己配不配——”杨妈冷冷一瞥,有神的灼目看的人心慌,“不好好学些伺候人的手段,惹了主人们不高兴,下场可不见得有多好。”
池家可没有什么宽仁之辈,除了那个温润如玉的二少爷。
尹婉莹怯怯点头,小手搅拌的同时,不知怎么贴在了锅壁上,立刻被烫的尖叫一声慌张后退,半只手还是被烫出了巨大的水泡,“好疼……”
那水泡起来的速度惊人,不过片刻便化为血红色,看着分外骇人。
纤细白皙的一双玉手,此刻被添上一只鲜血淋漓的烫伤水泡,白红冲击之下,即便是经历甚多的杨妈,也皱了皱眉,不满道,“来了这么些日子,没见你看过几件有用的事,麻烦真惹了不少,下去疗伤吧,别耽误了时间留了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