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丁一怔。
这还是这两天第一次宋若词肯邀请别人进门。
他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,站在隔断外的小客厅里问道,“少奶奶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?”
宋若词不知何时换好了一身湛蓝的修身长裙,款式简练干净,更衬的她宛若一株浮在湖面的睡莲,清软眉目里,失去了一贯的光彩与温恬,虚弱且寡淡。
她俯身换上鞋,坐的笔直端正的说道,“我想出去逛一逛,可以吗?”
老丁想起她两日前才被抓回来的场面,一时被问住了。
宋若词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,冷冷道,“放心,我不会跑,不信的话,大可以派几个人跟着我。”
老丁讪讪赔笑,“少奶奶这说的是什么话,我怎么会不相信你。大少出门前吩咐了,无论少奶奶提什么要求都一定满足你,也没有限制你出门,所以少奶奶尽管出去就是,不必跟我商议,不过——”
他抿了抿唇,试探着道,“少奶奶两天不曾进食了,出门恐怕会体力不支,况且大人能饿,小的可万万不能,为了小少爷着想,少奶奶出门前,还是先吃一些东西垫垫肚子吧?”
宋若词沉默了一会,走进客厅,“好,去准备吧。”
老丁一喜,连忙让人下去准备食物,怕宋若词饿久了胃动力不足难以消化,准备了一碗热腾腾的粥,宋若词一声不吭的吃干净了,才走出池家宅门。
她不要车,也不要人跟着,光是自己步行。
老丁嘴上答应,等她走出老远,连忙找了两个脚程快的保镖跟了上去,现在宋若词可是千金之躯,要真出个意外,池君寒怕是能要了他们的命!
宋若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有人跟着。
她也不回头,信步在阴凉的绿荫过道下走着,她今天出来没有其他目的,纯粹是真的为了透透气,在那个压抑的空间里待久了,她觉得自己快活不下去了。
如果让她在自己与孩子里面选一个,她只会选择孩子。
这个决定无论遇到任何情况,都不会改变,可池君寒为什么非要强迫她放弃孩子?
这个决定只会让她生不如死。
宋若词走走停停,她身子虚,没多久就在沿途的公园里坐着休息一会,那两个保镖可能藏起来了,听不见一丝动静。
她无聊的买了点鱼食喂鱼,呆呆的看着池塘出神,余光忽然从水面倒影中瞥见一抹莫名出现的人影。
那人影高高大大,分明是个男人,冲过来的速度很快,摆明了目标就是她。
宋若词眼风一厉,立即转身退了几步,离开了最危险的岸边。
男人差点没刹住车掉下去。
他眼眶发红,满头乱发潦草,一下巴青色胡茬,狼狈的不行,宋若词乍一看还没认出他,直到他叫了声,“若词。”
宋若词一怔,狐疑的盯着他许久,才道,“蒋……云川?”
蒋云川激动的点头,一下便抓住她双臂,作势要拥抱她,“太好了,你还记得我,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!”
宋若词宛若见了傻子,嫌弃不已的避开他,“你有病吗,谁心里有你?”
她记得蒋云川,完全不是因为还保留着对他的记忆,而是回宋家的时候在宋若熙的梳妆台上看见了二人亲吻脸颊的合照,当时宋若熙骄傲的跟个锦毛鸡一样,炫耀他是她的丈夫,蒋云川三个字,也是在那时候恰好被她记住的。
宋若词原本记性就好,虽然失忆,却不妨碍她的记性。
蒋云川被她一避,脸色先是白了一下,紧接着像是受了奇耻大辱,沉下脸道,“他们都跟我说你嫁给池君寒就改了性了,眼高于顶,不把人放在眼里,我不信,我觉得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最单纯善良的若词,可今天,你却狠狠的打了我的脸!”
他痛心疾首的问道,“如今连你也看不起我了吗?”
宋若词一脸茫然。
“那个,不好意思……”她轻咳了一声,四下环顾道,“这儿有摄像机吗,你在拍戏?”
宋若熙怎么从来没跟她提起过,她丈夫还是个演员?
演技还挺不错。
蒋云川怒不可遏,“你居然羞辱我!好、好,你现在是想和我撇清关系了是不是,就因为我们蒋家不如池家有权有势,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死心塌地跟着我,要和我白头偕老共度此生的,都是屁话!”
宋若词不光没有生气,甚至还非常冷静,“过把瘾就行了,别演了,没人看,不好意思,我还有事,没工夫陪你玩,你自便吧。”
她转身要远离这个疯子,可手腕却被人死死扼住。
男人的力气之大,蛮横的几乎要将她掐断。
宋若词吃痛的护住手腕,回身怒视道,“你干什么!”
蒋云川陡然变了脸色,双膝跪地,柔声祈求道,“若词,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,当初是我不该和宋若熙结婚,把你置之不顾,让你进了池家这样的虎狼之穴,我现在知道错了,你看在我忏悔的份上,放了我,放了蒋家吧,宋若熙和你的恩恩怨怨我不插手,我站在你这一边,只求求你,千万不要再对付蒋家了,我如今就快……快破产了!”
蒋云川痛苦的说着,什么尊严面子都不要了,仿佛只要宋若词肯出手帮他,让他下跪磕头也心甘情愿。
宋若词深锁着眉头,凉薄道,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,你破产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不要再装了!还不是池君寒为了你才……我真的不知道宋若熙给你下药的事情,要是早知道她这么多年和那个狠心老太婆一起喂你药坏了你的身体,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,她现在也罪有应得了,可我是无辜的呀!”
蒋云川贵为蒋家少爷,曾经在宋若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,何曾这样卑微过,见宋若词始终用一种厌恶的目光盯着他,他终于忍不住翻脸,“腾”的一下站了起来,“好,不打算帮我是吧,宋若词,你可别后悔,既然是你害我成今天这副模样,我就算死也要拉你这个垫背的!”
他突然发了疯一样抓住宋若词单薄的身体,往池塘推去,眼中满是报复的阴森与快意,“你这个贱人,早该看出你不是省油的灯!别以为你怀了池君寒的孩子就能母凭子贵了,池君寒那个无能的家伙也能让你怀孕?肯定是你水性杨花勾引男人怀上的野种!”
野种两个字深深刺痛了宋若词的心,她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力气,狠狠一巴掌打在蒋云川脸上,目光如刀,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侮辱我的孩子!”
她勉强稳住身体,蒋云川则像被她打懵了一样,半天才反应过来,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肿起的半边脸,咆哮道,“贱货,你敢打我!”
“池君寒让我活不下去,我就让他永失所爱!”他抬手重重往她脸上劈去,那一巴掌凝着成年男子所有的力气,宋若词躲不掉。
她抬起手护住脸,却还能感受的到那凌厉的掌风刮过脸颊……
“打她,你也配,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,你连跪在她面前叫屈的资格都没有!”
一双有力的大掌从上空快稳准的扣住了蒋云川的手臂,硬生生一扭,只听骨头缝中“嘎嘣”一声,蒋云川惨叫,疼的差点不省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