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,以为自己拍了马屁,只有池君寒拈着酒杯神色淡漠,下沉的嘴角甚至簇拥着几缕阴鸷。
他将小半杯酒一饮而尽,告诫般的盯向宋若词,宋若词埋着头不和他对视,空气中浮动着冷却凝固后般的尴尬。
宾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屁也不敢再放一个,举着酒杯讪讪走了,这池总传言阴晴不定,今日一见,果真不假。
池君寒正要质问宋若词时,贺进从一旁疾步走出,附耳指了指主办方几人的方向说了什么,池君寒脸色铁青的捏着掌骨,深吸一口气,暂时放过了宋若词,“你在这儿等着我,我一会会回来。”
他大步离开,宋若词抚着心口,得以大口呼吸。
她知道自己刚才直言女伴的事一定会惹的池君寒不快,但这是她最保险的做法。池君寒不开心,也不会就这件事生气太久,但如果承认了,以后他心思再变,觉得她无趣不配当池太太时,就会想起今天她的做法,认为她贪婪自私,后果就大了。
活在虎狼窝里,时时刻刻都得为以后的生活衡量算计。
她在一边等了一会,确认池君寒一时半会不会回来,坚定的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。
钟文清正在会场阳台接电话,她刚才就看见了,他身边没有其他人,正好方便她的质问——三月十五日的晚上,他干了什么。
“公司的事,暂时先放着,等我明天回来后再处理。”钟文清熟练的安排着事务,“先把对家所有的资料发进我邮箱,速度要快,我十点结束晚宴后,再开个视频会议。”
他挂了电话,转身碰见了宋若词,她似乎已经站了许久,窈窕娇弱的身影白的像凝了一层霜,浅淡的眉目充斥着哀婉与犹豫,衬的那双秋水眼眸更加清亮。
钟文清忍不住又皱了下眉,“宋小姐,请问你有什么事吗?”
短时间内已经被这个女人带走目的性的找了两次,换谁心里都奇怪。
“钟先生,有几句话,我想跟你说,不知能否给我几分钟,不会耽误你太久的……”宋若词双手拢在身前,纤细的指尖不断因为紧张而绞着,“麻烦你了。”
钟文清思索了一会,往后退了几步,和她拉开距离,才说道,“有什么话你说吧,看来这些话不说,你是绝对不可能放过我了。”
他的语气虽然很淡和轻,可宋若词还是听出了其中的不愉,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,那儿温温的,虽然还是个小小的胚胎,可听见生父这样的话,也会伤心的吧?
“请问,你三月十五日的晚上,是否在帝都?”
“在,我有活动需要出席,这是我的公开行程,你可以去新闻上了解,有什么事吗?”钟文清不断看着手表和会场内部。
宋若词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,瞳孔睁大,“你当天晚上还去了酒吧,对吗?是十点半离开的。”
钟文清淡定的神色微微变了,“这是我的私人行程,你是怎么知道的?你跟踪我,还是买通了别人的资料,你又有什么目的——我不论你是谁的人,如果你的举动有任何伤害到我与钟氏的地方,我不会放过你,记住。”
他沉着脸的模样极为可怕,眼中渗出的戒备与警告更是刺穿人的肺腑般锐利,宋若词的小脸白到极致,孱弱的身体像风中的蒲公英,轻轻战栗着,“那……你还记得我吗?”
“三月十五号的晚上,我也在那儿,你不记得了吗?房间里的一切,你都忘了吗!”
她捏紧拳头逼问着,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,清婉的芙蓉面像沾了露水,楚楚可怜,可钟文清的目光却越来越硬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三月十五日的晚上,我在酒吧谈合作没错,不过包厢里都是男人,别说你,连一个女人都没有,如果你想借机讹我,对不起,你太天真了,我绝不会承认一桩从未发生过的事!”
宋若词无措的朝他走去,“可是明明是你,你那天的衣服和照片一模一样,怎么会认错,你在骗我,你骗我……”
她哭泣时缺氧,大脑浑浑噩噩了起来,加上低血糖刚缓和不久,没走两步就扑倒在栏杆上,疼的秀气的眉毛都拧作一团。
钟文清对她厌恶至极,扶也不扶,只冷冷的居高临下看着她,“看在池总的面子上,我暂时不追究你的行为,不要再有下次,否则池君寒也救不了你!”
他冷哼一声,甩手走出。
宋若词呆呆的在栏杆上趴了好一会儿,只有清凉的风和静谧的星月陪着她,可心上的伤口却被越撕越大——
他不承认,他居然不承认……
宋若词凄清的笑了笑,抹干眼泪,无望的拥住自己冷如冰的双臂,神色落寞的回了会场,她纤弱的影子没有引起几个人的注意。
远处,贺进却看着她松了口气,回到了池君寒的身边,“大少,少奶奶回来了,刚才不知道去哪儿了,心情看上去不太好。”
池君寒眉心的褶皱这才平下,淡淡撩了眼藏在人群后的寂寥身影,稍加思索道,“估计是一个人太无聊了,你去陪陪她,我这儿不用人,她一个人谁也不认识,别做了什么糊涂事,还要我给她善后。”
贺进听着他发牢骚的口吻忍俊不禁,“是,大少,我这就去。”
宋若词不是会惹祸的性子,但她可能最近水逆,干什么都有冲,她不找事,事也会来找她。
“少奶奶,是出什么事了吗,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贺进走过去轻声问道。
宋若词一看见他来了,立刻背过身子,“没什么……池少呢?”
“他还在谈事情,一会就来找你,少奶奶身体是不是不太舒服,不如坐下休息一会?”
旁边走过一位端着托盘香槟的服务生,想要靠近宋若词,贺进将人遣走,倒了杯温牛奶给她,“少奶奶刚才去了什么地方,是在阳台上和人说话吗?”
宋若词睫毛轻颤,目光散落一地,“嗯,见到了个面熟的人,就说了几句。”
贺进若有所思的点头,“是谁?”
“你不认识,无关的人而已。”宋若词语气淡淡的,接过温牛奶走到了一旁坐下,贺进在一旁守着。
不少人不认识宋若词,却认识贺进,知道这位池君寒身边的金牌秘书,纷纷想上前套个近乎,可惜贺进油盐不进,只是微笑点头或是摇头,寸步不离宋若词。
这些人这才发现了独孤的像朵野玫瑰的宋若词,猜测她与池君寒的真正关系。
“这就是池总的女伴?”
“可不是么,真漂亮,要说池总还是有福,自己长那么好看也就罢了,身边的女人还一个赛一个的美。”
“可池总不是从来不带女伴的吗,这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,哪来的一群?”
“之前不还有个唐家小姐?也漂亮的不得了,说起来这小姐和唐小姐长的还有几分像,大概池总都喜欢这个款吧……”
“也不知道池太太心里听了什么滋味。”
“还能什么滋味,不是滋味呗……”
离的远,宋若词仍能听见那夹杂着各色情绪的对话充斥耳边,她不断的捏着掌心的杯子,静谧的眸下隐藏着极深的痛楚,这些人从来只知道议论是非,没人在意这些话究竟会对旁人造成多大的伤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