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?贺景山为什么能猜的如此准?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?
望着徐未晞惊讶的表情,贺景山笑了,眼里有着一点点疲惫。
其实他不想在大晚上和她讨论这个问题,因为此刻的他很累。
但是徐未晞似乎,又很坚持这个问题,从下午在医院到晚上回来,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。
揉了揉额角,贺景山走到徐未晞的身边,坐在沙发上,靠着垫子,单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,露出一点颈脖的空隙。
“徐未晞,为什么不试着和我商量商量?如果当年你不信任那个时候的我,那么现在呢?现在你也不信任这个时候的我?”
徐未晞一阵沉默,老实说,她一开始遇见贺景山,是不甘心的,曾经一起走过那么多年,就因为家族,因为病情而强行分开,她日日夜夜都想念着贺景山,在梦里相会,在周遭的每一份回忆里念着他。
但这些都是徒劳的,六年的拼搏和成长,让她又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,她发现,过去的那些时光,都不会再回来。
“景山,抱歉,六年前我只能这么做。”
徐未晞的声音,从站在贺景山的身前传来,低低的、又轻轻的,似乎在诉说着回忆。
“我真的很普通,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,那么多的钱支撑你的治疗,白夫人说,贺氏可以给你这一切,你是贺氏唯一的希望。”
昏黄灯光拉长徐未晞的影子,斜斜的,一动不动。
贺景山眼睫不抬,盯着徐未晞的影子,又似乎在出神。
“那你知道,这样做了以后,我这六年,是如何过来的?”
男人低沉的嗓音染上一丝委屈,轻轻传入徐未晞的耳朵。
“生不如死。”
没有等来徐未晞的回答,贺景山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,他好像在对面前的徐未晞说话,又好像在和过去的徐未晞诉说。
“有一天晚上我醒来,很疼,全身都疼,我想喝水,想吃鸡蛋瘦肉粥,但是赶来的护士不知道,只是叫我忍耐,给我打镇定剂。但是不知道怎么了,我的身体沉睡了,精神却很清醒,我能听到周围的声音,所有一切都能感知。”
顿了顿,贺景山低眉看着脚下,眼神移向灯光的倒映处。
“整个寂静的夜里,我只能独自清醒着,我不能说话,也不能动作,我像被禁锢在躯壳这个棺材里的人,等待药效的过时。”
徐未晞的影子动了动,似乎带着些不知所措。
“徐未晞,你明白这样的感受吗?”
无人理解,独自孤独。
“你,你是天之骄子,贺氏荣光,你不能有差错。”
徐未晞的声音带着些压抑,似乎又好像在重复着谁说过的话。
“是白梅说的?”
贺景山加重了语气,似乎有隐隐怒气在徘徊,停了几分钟,见徐未晞没有回答,他突然道。
“徐未晞,五年的交往,你当真了解我?”
徐未晞何尝不知道贺景山的脾气?
只是,她其实是自私的。
她自私的希望贺景山可以长命百岁,可以永远站在顶峰,在最显眼的位置,这样,即使她不能站在他的身边,徐未晞也能在电视,新闻里看到出境的贺景山。
只要这样,她也满足了。
“贺景山,我…我真的是个头脑很简单的人。”
徐未晞左手握拳,眉眼都低着,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。
“我没有那么远大的想法,我也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,我只是想,我想每天看到我喜欢的人就可以了。”
哪怕不能在他身边,不能照顾他,不能与他谈心对话,她亦满足。
“怎么看到我?人都不在身边,难道你所谓的每天看到我就是在电视上?新闻上?抖音视频里?”
徐未晞的沉默让贺景山又是一阵心酸,等不到她的回答,贺景山赌气似的靠回沙发里,闷闷道。
“怎么,不说话?还是我说中了?”
其实贺景山不希望听到徐未晞说是,他宁愿徐未晞给他别的回答,在远处看他是什么意思?连瓜葛纠缠都不愿意了?他在她心里就是这么个小丑一样的角色,只是像杂耍团观众一样,远远看着他干了什么没干什么?再偶尔鼓鼓掌?
徐未晞的声音带着他的心碎酸涩扑面而来。
“贺景山,对不起,我就是一个这样的女人。”
徐未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,她也很难过,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她又一次主动推开了贺景山一样,但是她又觉得贺景山此刻,好像比她更难过?
为什么呢?
贺景山明明是贺氏集团的天之骄子,就算他不努力,家庭基业也够他挥霍一辈子了,甚至有可能几辈子也挥霍不完。
与她那五年的感情,到现在看来,不过镜花水月,比起家产、金钱、权利、感情又算得了什么?
贺景山笑了。
听在徐未晞的耳里,带着嘲讽、不甘、落寞、又难过的情绪。
“好,很好,徐未晞。”
徐未晞听着贺景山的声音,感觉心脏一阵抽痛,她不知觉转回身,对上的,是贺景山躺在沙发上的样子,昏黄落地灯笼罩着他,明明是温馨的色彩,徐未晞却觉得他很憔悴。
“贺景山,你……”
“你别说,我不想听。”
徐未晞其实只是想问问贺景山是不是不舒服,她想起她留了粥,想问问他要不要热热吃点宵夜,但是却被贺景山打断。
贺景山站起身,没入黑暗中,他没有和徐未晞再说一句话,只是径直走进了徐知景在的房间。
很陌生,这样的贺景山让徐未晞觉得很陌生。
次日早上醒来,徐未晞走进客厅时,只看见徐知景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着早点。
“爸爸上班去了。”
徐未晞还未开口,自己儿子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,径直回答了她。
“上班?”
徐未晞听着徐知景的话怔愣了一下,今天星期天啊,贺景山去未来设计上班了?
洗漱完毕后,徐未晞坐在餐桌旁,感觉今天的早餐好像有些冷冷清清的,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早点,整个人都显得心不在焉。
“妈妈,妈妈!”
被自己宝贝儿子扯回了神,徐未晞呆了呆,看向徐知景。
“怎么了,宝宝?”
徐知景直勾勾的看着徐未晞,眼睛里仿佛有什么隐隐流动。
“妈妈,你是不是在想爸爸?”
被自己儿子这么一说,徐未晞心里一阵抽紧,她要如何与徐知景说?想又如何,不想又如何,她与贺景山,就是仿佛隔着一条银河那么遥远。
“昨天晚上我听见了。”
徐知景的小奶音带着些许大人的成熟,笃定的开口。
“你和爸爸,是不是吵架了?”
徐知景吃了口蛋,歪着头似乎陷入了回忆。
“今天早上爸爸也有点心不在焉的,煎蛋还煎糊了好几个。”
徐未晞听着徐知景的话,神情有些怔愣,贺景山也会失神吗?他那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。
“妈妈,你不喜欢爸爸吗?”
徐知景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有着隐隐的担忧。他很喜欢爸爸,在景华单独和贺景山的日子他很快乐,在林坊爸爸和妈妈一起居住的日子他很幸福,徐知景曾经以为,妈妈也许,是喜欢爸爸的,因为他觉得,妈妈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,有着以往他没见过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