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静娴直至细细的打量着我,我昂着下巴,任由她看,过了一会儿,她才似懂非懂地说:“看你这么急,肯定是你的心上人在那边出了事情,沈玉燕那么反对你们,她帮了你一次,就把龙峥的命搭进去了,这次,沈玉燕肯定不会让你去了。”
我的嘴唇动了几下,想要辩解,却发现她说的话都是正确的,我无从辩解。
沈玉燕第一次陪我去,的确没想到龙峥会死在那里,现在龙峥死亡的阴影还在持续,如果我去求她,她肯定不会让我去。
我抬起手,对视上冯静娴的眼睛:“现在你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那你是不是会借我飞机了?我保证,你只是送我一趟,你们的飞机肯定会安全返回,至于这里的费用,回头我一定会还给你们的。”
冯静娴撇撇嘴,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,她缓缓的走到沙发旁,慢悠悠得坐下,“这件事要说能办,我也能帮你,但我得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我急问。
只要是能够借到飞机,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。
冯静娴指着墙角:“这盆兰花,名字叫寒冰魄兰,专门生活在极寒的地方,自从来到我家以后,它就不像以前开的那么鲜艳了,为了这件事,我郁闷了好几天,我看今晚的月色很好,外面好像下霜了吧,你能抱着它在外面吸收两个小时的寒气精华,我就借你飞机,怎么样?”
现在的时令已经接近了隆冬,让我抱着一盆花站在门外,分明就是想冻死我。
我出门的时候因为跑得太急,连外套都没有带一件,脚上还踏着薄薄的布拖鞋,刚下出租车的时候,我冻得瑟瑟发抖,直到跑进了客厅才稍微好一点……
见我有些犹豫,冯静娴笑起来:“你想求我办事,怎么也会拿出一点诚意吧,记住,这盆花很名贵,一定要抱在怀里哦……”
说着,她施施然都走来,俯身在我的耳边,笑盈盈的说:“如果你觉得为难,或者觉得时间来不及,你可以离开!你的好母亲……也有飞机的……”
我全身就像是拉紧的一张弓,僵硬得不行,我知道她是故意为难我的,以前我们吵了那么多次,她在我和唐幂的手上吃了很多亏,现在沦落到我来求她了,她当然不肯放过我。
人在这个世界上,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境遇,当你身在逆境的时候,拉你一把的人有,落井下石的人也大把的有。
摆在我面前的,似乎只有这一条路,如果我拒绝了她,不仅浪费了时间,还不一定有结果。
“好!你说的,两个小时候送我离开!”
我快步的走到了墙角,这盆兰花出奇的大,不是兰花的枝株大,而是花盆很大,葱翠的叶子中间,抽出了一根细细的枝,上面点着几朵白色的花骨朵,看起来的确清新淡雅。
但我现在一点都没有欣赏它美的心情,吃力的抱起了花盆,一步一步的挪向了门外。
庭院中,月色洒下了一地的银辉,高低错落的花丛全是黑色一片,除了空气中浮动的冷香,完全看不出白天的美。
刚开始我还很冷,特别是吹风,仿佛每一丝风都能轻易地穿透我的骨缝,冻得我的手臂都没有知觉了,差点就要把花盆给砸了,幸好我反应够快,坚持住了。
后来我的两只胳膊完全都没有知觉了,花盆很沉,我累出了一身的汗,凭借我的力气,一次举起二十斤的东西没问题。
在贾司文家,每个月我都会去抢超市打折的大米,每次都买十千克的袋装米,婆婆嫌弃我办事太慢,后来我变成了一次拿两袋,也就是四十斤。
那时候觉得很累,但也能坚持到家。
离婚大半年了,我也没有怎么敢粗话了,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体机能下降,抱了这么一会儿,我感觉整个花盆都在不停的往下坠。
但我又不能放弃,只能咬着牙,死死的坚持着。
我很想霍炎,想到他现在重伤的样子,是不是流了很多血?
他是一个很坚强的男人,曾经被霍贤打得皮开肉绽都没有哼一声,现在虚弱得都要晕厥了,可见他肯定是支撑到了极限。
和他相比,我受这点苦算什么?
背上的汗水瞬间就被风吹冷,黏糊糊地粘在衣服上,感觉靠背的衣料都结成了冰。
冯静娴需要兰花吸取冷气精华,我也同时在接受寒气的考验……
我知道她现在正站在楼上窗帘背后,掀开一角窗帘,说不定还喝着热乎乎的牛奶,故意看我的笑话,就想着看我什么时候坚持不下去了,狼狈放弃的样子。
手快断了似的痛,嘴唇也被咬破了,腥咸的血冲刺着我的口腔鼻腔,尖锐的疼痛让我清醒。
霍炎……等着我……我肯定来见你……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每过一秒,我感觉都像是过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就像是一个人在水里憋气,咚咚地数着自己的心跳,感觉时间那么难熬……
我不能输!
我能行!
霍炎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,我为他做一次……难得做一次,就要坚持下去!
一分一秒过去,凑成了半个小时,再一个小时……
我感觉自己变成了冰雕,除了还有暂缓的呼吸,外界所有的感觉都没有了。
这时候,两束刺亮的光朝我射过来……
那辆车笔直地朝我开来,刺亮的光让我不得不闭上了眼睛,等我适应了光亮,车子的门已经打开。
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的路上响起来。
他们估计没有发现我,其中一个笑着说:“科杰兄啊,你这个庭院倒是挺别致的,回头我也让设计师给我弄一个。”
然后是唐科杰的声音:“哪里哪里……像霍先生你这样的人,还能看得上我这点小地方?我看你现在住在霍家老宅里,倒是惬意得很。”
那人爽朗地大笑起来,说:“这倒是,整个锦城,没有比霍家老宅更好的房子了,再怎么说,哪里也是老辈门留下的遗产,整栋院子就是一处很大的古董啊……”
霍家?
这时候的我,僵硬地站在院子的角落,因为我这里比较黑,他们估计没有注意到我,外面的空气太冷了,冻到我的思维都快要冻住了,但是听到霍家两字,我混沌的思维又被拉了回来。
是霍家的人?
霍家的谁?
这声音真熟悉。
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,又听到唐科杰的声音说:“霍先生小心脚下,有台阶,廊下的一处灯坏掉了,这个管家也真是的,明明让他换的,到现在都没换!”
“哈哈……科杰兄你太小看我了,我霍有才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娘们,就算摔一跤,爬起来就是了……”
霍有才?
原来是霍有才。
自从上次见面,我们有多久没有见了?
他来找我合作,后来被霍炎打断了,霍炎不许我见他,他也没来找我,想不到今晚倒是遇见了,而且在唐科杰的家里。
我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,根本不想别人看到,再说,我也不想他知道我来找唐科杰的目的。
不知道是不是心虚,我下意识地朝墙角里挪动,我忽视了现在的情况,我整个人已经冻成了冰棍,更别说腿了,刚一动,我整个人就朝地面倾斜过去。
手臂还抱着花盆,沉沉的花盆在我怀里,刚才还能勉强保住,现在手臂麻木了,这么一动,花盆也朝地面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