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……”我捂着胸口回头望去,电梯门已经慢慢合上。
亚麻色连衣裙,头发束成了丸子头,因为奔跑太急,头发散乱下来,有几丝遮住了她精致妆容的脸,只是妆容在精致,脸上呈现的都是仓惶的狼狈。
冯露露?
等我反应过来,电梯门已经严丝合缝地合上。
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,因为冯露露在电梯里还不怀好意地瞪着我,仿佛我跟她有什么惊世仇恨一样。
看着已经向下奔走的红色数字,我要追她也来不及了。
我担心冯姨,就快步地去了冯姨的病房。
推开门,我叫了一声“冯姨”,习惯性地朝病床看去,谁知道病床空空如也,只有凌乱的被子看上去刚才有人睡过。
我呼吸有些乱了,上次冯露露拔掉她妈的氧气罐,为的就是让冯姨陷入危险,我才能为了凑集钱卖掉房子,她也算是间接帮了贾司文。
有了第一次前科,我更乱了,这次她到底又做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情?
刚才看她那么急。
我惊慌失措地打张阿姨的电话,电话很快打通了,铃声是在不远处的走廊。
我顺着电话的铃声跑过去,就见走廊的尽头,冯姨正歪着头坐在轮椅里,她的身后站着举着手机的张阿姨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我说着冲了过去,急切地问。
张阿姨按掉了正在通话的手机,还没说话,就抽噎着说:“对不起……宋小姐……都是我不好……”
“别说对不起!”我听到的对不起够多了。
我压抑着不耐烦,沉住气:“直接说发生什么事了?”
张阿姨带我回了病房,冯姨坐在轮椅上停在门口,张阿姨朝里面走去,走到柜门边,指着抽屉的锁孔:“宋小姐,你自己看。”
我走过去,这张柜子是这个房间唯一上锁的柜子,因为里面放着很重要的东西,这个抽屉的钥匙也只有我才有,现在抽屉大打开,里面翻得很乱,都是些冯姨和我爸的通信。
我爸和冯姨是通过笔友认识的,这些信纸都已经泛黄,但是冯姨还跟宝贝似的,她出事之后,进手术室始终拉着我的手,张着嘴瞪着我,想要说话,但嘴里流出来的都是红色的血,直到我说,我会把那些信纸都保存好,她这才松开了我的手,谁知道她这一进去,就再也没有醒来。
刚来的时候,我在电梯就看到了冯露露,她冒冒失失惊慌失措的样子,不用想也知道抽屉是谁撬开的。
我心疼的把那些信纸,一页一页地整理好,直到整理完最后一页,我发现少了一样东西,是一个红色的折子。
“存折哪里去了?”我转身问张阿姨。
张阿姨走过来,还在不停的抹泪:“刚才冯小姐来过了,她把冯姐的存折给偷走了,那可是冯姐养老的钱呀,每一个月你都会往里面存一些钱,冯小姐不自己不存不说,现在还把存折拿走了,你说冯姐老了可怎么办?冯姐现在躺在床上,每天的护理费都是一大笔钱……”
我也为有这样的女儿感到悲哀,但是有什么办法呢?
“事情已经这样,就不要难受了,我这里还有些钱,你先拿去应急,剩下的钱我再想办法,你看行吗?”
张阿姨看了一眼坐在轮椅里的冯姨,她萎缩的脸依然呆呆的,双眼无神地看着一个地方,“也只能这样。宋小姐,要不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,你也留一点在身上。”
"这怎么行?"我想也不想就拒绝:“你也有家人要过活。”
我把支付宝里的零钱全部转给了张阿姨,和她一起把冯姨抬到了床上,给冯姨做了一番护理过后,我的视线一下注意到窗台下。
窗台下雨都是我买的绿植,都是冯姨喜欢的植物,什么文竹,绿萝,但此刻那里居然多了一盆茉莉,点点白色的花朵点缀在其间,开的正是时候。
我指着那盆茉莉:“这是你买的吗?医生不是说过,不要把有香味的花放在病房里?”
张阿姨奇怪的咦了一声,走过来,把那盆茉莉花端起来,仔细的看了一下:“这不是我买的,我跟着冯姐这么久,当然知道她的房间不能放这些。”
“难道是露露买的?”我问。
张阿姨蹙眉,摇摇头,撇撇嘴说:“我看不像……她每次来的时候都是空着手来的,别说让她买东西了,她不拿这里的东西就不错了,以前你买的那些水果啊,营养品啊,都被她提走了,她怎么可能买花呢?再说了,今天她来就是直接奔着存折的,要不是她把我给支走了,她能得逞吗?”
我想了一下,也觉得不像。
就算她要害冯姨,也不能用这么明显的方法,且不说茉莉花的香味对病人造成的危害,不是立马能够见效的,一放到这里,一下就让人看到了,就算我不在,张阿姨也会把这盆花给拿出去的。
我看了一下时间,说:“行了,我还有其他的事,这盆花我就先带走了,你注意一下别人,别送花走错门了。”
冯姨在床上这么多年,没有什么朋友,我觉得只会是别的病人家属,送花送错了门。
我给张阿姨又说了一会儿话,这才抱着茉莉花出门。
刚握着门把,手心的门把就开始转动,我还没反应过来,门就从外面被人推开,我低着头,映入视野的首先是一盆茉莉花,和我手中的茉莉花很像,点点的白花开在中间,发出馥郁的香气
抬头向上看去是一个熟悉的面庞。
她穿着黑色的竖条纹长裙,披着黑色的薄纱披肩,头发也烫成了流行的波浪卷,用黑色的头绳斜歪着扎在一边,成熟的魅力中带着那么几分恬静的气质。
“宋小姐,你好!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!”她像我打招呼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。
我整个人就跟魔怔了一样,认真的看了他半晌,这才机械地问:“你怎么会来这里?冯小姐?”
没错,站在我面前的,正是唐科杰现在的女人,冯静娴。
忽然,我灵光乍现,难怪我第一次见到她,觉得她很像一个人。
我的脖子嘎吱吱地转动,看向了床上躺着的冯姨,冯姨年轻的时候还是很漂亮的,只是这么些年躺在床上,人早就瘦脱了形,所以一时半会儿我没有想起来,冯静娴明明就是冯姨年轻时候的样子。
那鼻眼那嘴巴,就连笑起来的时候,都是一个样子,只是冯姨眼中的笑,带着几分温和慈祥的目光,而冯静娴呢,温和中带着几分算计。
冯静娴很明显没放过我眼中惊异的光,她笑着说,“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了?因为床上躺着的,正是我的姐姐,只是我们失散了多年,我最近才找到她,没想到她居然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,老天还真是公平,以前她是那样的风光……呵呵……”
鼻息间都是茉莉间馥郁的香味,我磕巴着问:“这……这些花也是你送来的?”
“当然!”冯静娴说着,绕过我走进了病房,然后把手里的花又重新放到了窗台下面,她拿过一旁的喷壶,朝茉莉花上面喷水。
“我和我姐小时候,最喜欢的就是茉莉花了,我还记得她喜欢把茉莉花插在耳边,然后笑着问我到底是她好看,还是花好看,这么多年过去了,没想到,我还和花一样,但是她已经枯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