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司文被我戳中了心事，脸色一下大变，那双眸子里假装出来的乞求也没有了，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，他紧紧地握住拳头，额头上青筋直崩……
在我的印象里，贾司文是很少发火的，什么情况下都要表现出他知识分子的儒雅，我知道他想要反驳我，可是他无从反驳。
其实我很傻，之前我还纠结金钱和我对贾司文来说，哪一个更重要？
我早就有了答案，只是不愿意失去我们五年的感情而已。
要是我的背后，没有一个心怀愧疚的生母，并且这个生母有钱有势，恐怕贾司文是不会娶我吧。
就算贾司文和沈玉燕走得比较近，可她终究还是我妈，我要是过得不好，贾司文还能讨到好处吗？
气氛陷入了僵局，我扯着行李箱要走，可贾司文就是死死地拽住行李箱，不让我动。
“人要脸，树要皮，贾司文，给我们彼此留下最后一点尊严，好吗？”
这时候，本来坐在地上的婆婆，看到贾司文受气，一个箭步就冲上来，一把推到我的肩膀上。
她的嗓门尖锐又响亮：“宋艺熏！别给脸不要脸，我儿子都这么低三下气了，你居然还为难他？我告诉你，露露代孕的事情，完全是我的注意，和我儿子没有一点关系。你要怪就怪你、自己肚子不争气，我来出解决的办法，你不谅解就算了，还要在这里撒泼，就算你妈来，我也得好好问一下，她怎么调教出来的好女儿？”
婆婆说着，又要继续推我，幸亏贾司文及时挡在我们中间，才避免泼妇似的婆婆冲上来抓我。
我定定地站在原地，冷笑问：“吃屎的把拉屎的都压住了，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？你要是真有骨气，我让我妈来，看你还敢不敢放一个屁？”
我气到了极点，也不管什么修养了，只觉得以前不屑说的粗话，这时候说出来，心里是无比的爽。
贾司文说了，他妈就是农村老太太，平常就是粗鲁惯了，既然她不要脸，我也没必要给她留脸。
果然，一向唯唯诺诺的我，一下说出这样的话，婆婆直接就受不了了，“宋艺熏！你这个贱蹄子！居然敢骂我！我今天就把老命搁这里，一定要和你拼个你死我活！”
婆婆跳着脚要冲上来，就连贾司文都快要拦不住了，反正我现在已经是破罐子破摔，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，我也不会怕她，我也扔开行李箱，准备绝地反抗。
这时候，一个翩跹的身影冲过来，一把抱住了我的身子，露露已经哭成了泪人，“姐！你不要生气，姐夫和伯母都没错，错的是我，我以为帮你生个孩子，就能让你的婚姻更圆满，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！你不要告诉沈姨，求你了……求求你了……”
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脑袋，什么时候，那个干瘪的小丫头，身材已经这么丰满了？
而且我比她稍微高一点，一下就看到她领口的位置，里面冒出了一点点黑色的蕾丝边，我奇怪这个蕾丝边怎么那么熟悉，露露推着我到了一边：“姐，我知道你疼我，但你不要怪伯母，真的不是她们的错，是我不好，我担心你的身体，想尽快帮你有一个孩子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，我不知道你会不喜欢……”
现在我站在这里没动，要打我的是婆婆，为什么冯露露冲过来抱住的人是我？
难道还怕我一个人打贾司文母子？
我还来不及多想，婆婆就怒吼着说：“好！你既然说马上有孩子，明天就给我去医院，我们去彻底检查身体，如果你的身体实在保不住孩子，你就得同意露露代孕。”
我想也不想地就抵触回去：“你不说医院都是坑钱的地方吗？检查身体，我没钱！”
开玩笑，我不知道检查了多少遍身体了，就算再有孩子，也会被她害掉的，这根本就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。
“孩子是我们贾家的大事，你说没钱，没钱把房子卖了！”婆婆唾沫横飞地和我对骂。
我翻白眼：“房子是我妈买的，上面没有你的名字，你没权力卖房子。”
婆婆气得跳脚：“宋艺熏！你别说不要脸的话，你既然嫁到了我们贾家，房子就是姓贾，我说卖就卖！”
我唏嘘着摇摇头：“自己是法盲就多问问你儿子，房子我要是不松口，他敢卖？”
我这句话，完全是挑衅婆婆的在家里的权威。
以前这个家，不管大事小事，完全是她说了算，从来没有被我这么抵触过，基本她说什么，我都要反驳回去，丝毫不让。
气急败坏的她，蛮力地推开了贾司文，抓住我身前的露露也推到一边，然后快速地抓住了我的头发……
我也顾不上她是不是长辈，都打到我的头上了，以前为了贾司文我忍了，可是这一次，我为什么要忍？
于是我也抓住她的衣领……
我们两人就这样不可遏制地扭打起来，过程反正是惨不忍睹，我的眼前除了晃来晃去的手，就是极力劝说的脸，当时的脑子完全是混沌的状态，反正等我安静下来的时候，我已经被关到了门外。
房门里，那三人叽叽咕咕的在说什么，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听了。
全身痛得要命，我摇晃着视野，好不容易走到了电梯前面，抬眼，我看到了金属门里那个反照出来的我。
散乱的头发，红肿的眼泡，紫肿的嘴角还在渗着血丝，衣服的扣子也掉了，从脖领里就能看到抓出来的白色内衣带子，下身的裙子也少了一块，露出的腿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……
这么狼狈的我，还是我吗？
难看到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。
我的脑海里全是绝望的黑暗，所有的心思都汇聚成两个字――离婚。
是的，我过不下去了，离婚是唯一的救赎。
叮地一声，电梯的门打开了，我很庆幸，里面没有一个人。
我走进去，刚要转身，身子就被人扳了过去。
贾司文把行李箱放在了电梯口，门没办法关上，而我却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“对不起……老婆，真的对不起……我让你受苦了，你打我吧……”他的声音里全是低沉的痛苦。
听到贾司文不停地说“对不起”，我心头冒出来的“离婚”两个字……一下就跟突然涨起来的潮水，又慢慢退缩回去。
委屈的泪水就像是开闸的洪水，热流滚滚地朝外面冒。
“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我泣不成声地哭着，“我要我爸，我要我冯姨……”
大概人在最脆弱的时候，不管年纪大小，都会想要寻找曾经保护自己的人，来寻求安全感。
“乖……这次真的对不起，我会劝我妈，我让她改，老婆你别生气，我真的错了，我们不代孕，我们就生自己的孩子，我们的爱情结晶……”
听着贾司文喋喋不休的忏悔，我的心更软了，这个男人毕竟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。
我赌气着说：“我不想回去！”
“那你出去一段时间，平复一下心情，我好好找我妈谈，谈不好，我就送她回老家，到时候去接你。”
“真的？”我抬头，满眼殷切地望着他。
以前别说把她妈送回老家，就算是让她妈去乡下的弟弟家住一晚都不行，现在贾司文居然为了我，能退让到这样的地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