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韩圆干笑一声站起来。
但不知搓了搓手掌,开始寻找话题打破这种僵局,最后绞尽脑汁蹦出一句话,“我刚才是教育他,不可以乱说话。”“小孩子养成这样的习惯不好。”
方寻面对她从始至终都是冷着脸的,闻言,静默两秒钟后,不愠不火地道:“我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。”
“总之你心里清楚。”
最后一句话凉意更重了几分,遥遥地冲余糖点了点头,旋即侧身越过她,径直地往前方走。
韩圆呆愣在原地,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,不由地嘴角抽搐,这是什么行为,连旁观都没扫她一眼,这是在跟她置气的意思吗?
双手抱胸,悠哉悠哉地走进她身边,余糖用胳膊肘戳了戳她,一脸的促狭,眨巴眨巴眼睛,不正经地问,“你心里清不清楚啊。”
“滚——”尾音拖长,带着点儿玩笑味。
没跟她计较,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,头顶的月亮罕见地圆润,皎皎圆月,美不胜收,“诶,听说那场大火里,是方寻救的你?”余糖侧眸看着她,认真专注。
仿佛这句话是蓄谋已久的。
“你们怎么都知道。”愣神不到半秒钟,便被如潮水上涨般的燥意包裹起来,嘴里骂骂咧咧道:“哪个小鳖孙,敢造老娘的谣,不想活了!”
微侧了侧头,问,“是谣言吗?”
“…不是。”
像是当头一盆冷水,刚才还眉飞色舞的眉眼瞬间耸拉起来,韩圆神情恹恹的,絮絮叨叨地说,“是他救的我,手臂还被烧伤了。”
抬头仰望着天空中零散的星星,因为月亮的存在而显得黯淡无光,微沉口气,继续道:“他对我什么心思我清楚,但我对他没想法。”
“如果是玩玩就算了,可我看得出来,他是真心实意的。”
说着一丝笑从嘴角边儿溜出来,感觉挺扯淡的,“从良,这怎么可能是我的风格。”
韩圆对她没有丝毫隐瞒,几乎是将内心的想法托盘而出,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说,“我很感激他,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肤割下来赔给他。”
“他对我越好,我越是有愧疚感。”
说到最后,整个人都情绪低落起来。
这件事情像是陷入死胡同,迈一步艰难,退一步不甘。
余糖嘴巴张了张,最后回归于沉默,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,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她吧。
路光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,可临到分散的时候,她才莫名所以地蹦出一句话,“其实遇见的人越多,就会越明白更想要回到谁身边。”
“嗯?”听得不清不楚的,余糖转过身,一脸疑惑地看着她。
咧开嘴,苦涩地扬起一个笑,“没什么。”
“那你路上当心。”两个人的目光都很含蓄,在昏暗的灯光下希翼闪烁,仿佛有诉说不尽的少女心事都隐藏在里面。
香樟园的设施比较老化,就连安全的防患程度都比不上其他小区,余糖在很远的地方就注意到小区门口站着个人影,东张西望的,神色焦急,好像在等什么人。
离得近了些,才将这人的容貌看清楚。
易挚。
双手插兜站在凌冽的寒风里,嘴唇被冻地发白,一头碎发看起来有些凌乱,没有曾经那么精致了。就在此刻,目光捕捉到她的身影,几乎余肉眼可见的速度,瞳仁瞬间亮起来。
一路小跑走到她跟前,习惯性地问候,“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将脸低了低,深深埋在衣领里,余糖丝毫没有因为他的熟络而又丝毫的转变,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,语调颇为冷淡地道:“有事吗?”
冷冰冰的一句话,彻底将他打回现实。
“糖糖…你还是不肯理我?”
语调逐渐变得微弱起来,易挚观察这她的神色,战战兢兢地继续说,“糖糖,我现在知道你是被诬陷的了,都是我错了。”
“我被猪油蒙了心,我相信那些伤害你的话,没有站出来替你辩驳。”
“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?”
易挚看着她的目光澄澈,带着深深的愧疚,就像是地狱里的鬼魂在仰望人间,这种眼神,不该出现在他身上。
微微拧紧眉,停下脚步,余糖转身看向他,眉眼都透着疏离,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,淡淡道:“易挚,不要再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了。”
“恶人已经得到惩罚,我也都释然了。”
目光落在他身上,仿佛透着一股子悲悯,不紧不慢道:“其实那会儿,比起别人在背后议论我什么,我更想知道你替我说了什么。”“可你什么都没做,看着我深陷其中,自断前程。”
两个人的目光隔空相撞,易挚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情绪,像是平静的湖面,往事已经在她内心里激不起一丁点儿的涟漪。
这对于他,是个可悲的事情。
这意味着,他也只是她过往中的一部分了。
“现在大家都过得去,就没什么好提的了。”将视线收回来,脚步后撤,转身离开。
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不带有一丝的顾虑,易挚的身影被抛在身后,慢慢地缩小,直到消失。就如同时间是一条长河,有人在原地踏步,有人早已释然,与自己和解。
眼睛是长在前面的,自然是要往前看的。
而沉溺于往事的人,如同深陷泥潭,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人离他远去,独自承受痛苦。
空气里有绿叶的新绿意,泥土的潮湿感,裹着凛冽的寒风一股脑钻进鼻孔。站在门前长长舒了口气,然后推门进去,瞬间,如同踏入烟雾缭绕的仙境。
“干什么?”上前推开窗户,缕缕的寒风吹进来,将屋里的烟雾气吹散了不少,余糖转身看着她,没好气地道:“磕药磕嗨了?”
阎婆吐出最后一口眼圈,用着烟斗敲了敲面前的礼盒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
将热水递到她面前,目光落在那个包装精美的高档礼盒上,随口问道:“家里来客人了?”
“谁送的?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声音闷闷的,带着烟民特有的沙哑声,如同粗糙的枯树皮。
扯开如丝绸般的绳结,暗红的底色缀着点点的洒金,看起来很重工的样子,里面是精美的中式点心,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,仿佛这不是一件吃食,而是一种有价值的艺术品。
从嘴角边儿溢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,“谁会送这样的东西,华而不实,虚有其表。”
阎婆掀了掀眼皮,眼神晦暗不明的,微音上挑,“你是这样想的?”
将礼盒盖合上,余糖略微耸了耸肩,给了她一个“你说呢”的表情,没有注意到阎婆的情绪变化,只是暗暗吐槽着送礼者的“不聪明”,送东西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这老太婆的喜好。
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个东西,这么高档的东西,应该值不少钱吧。
可还没等自己的如意算盘得以实现,就听到阎婆又轻又慢的嗓音传来,“是一个姓余的。”
“她是想要你能够鉴定dna的东西,那会儿你不在,让我把她轰出去了。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仿佛是对待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