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时候造个假,这件事情就有结果了。”
直勾勾盯着他看,余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被便利店的灯光照着,眉眼都柔和许多,清清浅浅地笑出声来,“贺大医生,你替我弄虚作假,是准备站在我这边了?”
“你对我有什么图谋?”
倏然凑近,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一拳的空隙,连对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看的一清二楚,贺锦轩突然呼吸一窒,看着她既清秀又乖张的眉眼,装作云淡风轻地打马虎眼,“没有战队。”
“更没有什么图谋。”
“医生都有慈悲心肠。”看着她,一本正经地胡诌道:“我只是觉得豪门大院对你来说,不一定是好去处。”
身体向后撤,余糖大半夜的也没功夫听他闲扯淡,随口敷衍道:“你这慈悲心还管的挺宽。”
站起身,临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,侧身看着他,带着一股阴翳的压抑,“余家是豪门大院,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,但我也未必会怕。”
“你如果不能解决,就告诉我。”
“我自己解决。”
她的眼神绵里藏针,看似很散淡的,但却有种强大的力量在包裹着你。
“知道。”贺锦轩弯了弯唇,知道这是她的好意,这几句话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“不要逞强,有困难尽管说出来。”
毕竟她可以撇开血缘亲情不顾,可他与余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自然不可以豁出去一切。
凝望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,贺锦轩瘫软在椅子里,像是泄气的皮球,静默了许久,从嘴角里溢出来一丝笑意,“不可以豁出去。”
嘴里品味着这两句话,他自己都感觉到羞愧。
这么些年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,还真没从真正意义上“豁出去”过。
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一天,可以随心所欲地为自己“活”一次。
余糖像是个鬼魂似的,晃晃悠悠地回到房间里。推开门的那刻,阎婆正在阳台上打着灯,翻看着一本旧相册,就像是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般,拖着脚步走过去。
蹲在她身边,神情低迷。
“怎么了。”抬眸看她一眼,又垂下去,随口道:“着魔了?”
目光落在上面发黄泛皱的照片上,她鬼使神差地问,“阎婆,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家人?”
干瘪如枯树枝的手指顿住,仅仅只有一刹那,便欲盖弥彰地岔开话题道:“怎么,想撇下我这个老太婆,找自己家里人去了?!”
“好啊。”将厚重的旧相册猛地合起来,发出不小的动静,阎婆侧眸看着她,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带着微微恼怒,阴阳怪气地说,“你现在是翅膀硬了,我又老了,肩不能提手不能拎的。”
“现在身份互换,我成了那个拖油瓶。”
“你当然要撇下我,单飞了。”
阎婆的嘴巴像是淬了毒似的,每句话都仿佛要幻化成一把把利剑,直插人的心窝肺腑。
眉眼耸拉着,圆圆的杏眸被外面寒风吹的有些泛红,慢慢地,将头俯在她的膝上,温顺地不可思议。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,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肩头,整个人都柔柔的,软软的,生怕动静大一些就会吓到她似的。
阎婆眨巴眨巴眼睛,不出声了。
“今天,有人来找我,说是要认亲。”
眼睛睁地大大的,但什么东西都印不进去,半晌,又继续道:“我没答应。”“我非常地不能理解,为什么抛下我,又要找回我。”
“但我又想知道,我的亲生父母是怎样的人。”说着,微微动了动,余糖抬眸看向阎婆,非常认真地问,“阎婆,你说一个人没有父母,是不是就是残缺的,不完整的。”
从这个角度,并不能看清她的神情。
仿佛很惆怅地发出一声感叹,注意力一直集中在“认亲”上面,嘴里下意识地嘟囔道:“果然,千丝万缕的关系,躲也躲不过…”
“嗯?”疑惑地眨了眨眼睛。
下一秒,干瘪的手掌覆上来,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她柔顺的长发,像是讲故事一样絮絮叨叨地说,“你的母亲,叫做盛京徽,是大家闺秀。因为学医与你父亲认识,两个人相当地般配,后来就有了你。”
“可悲的是,京徽在怀你的时候,你父亲出轨了。”说到这里,阎婆就像是情景再现似的,语调都重了几分,“出轨的对象还是个柔弱不能自理,拿腔拿调,搔首弄姿的文学家。”
半张脸贴着她的大腿面,余糖抬眸看着她,这个姿势很不舒服,但她硬是保持着直到听她诉说玩整段陈年往事。
总得来说,就是余四爷出轨,盛京徽病逝,转头就跟那个“柔弱不能自理”的文学家领证结婚,很狗血的剧情。
阎婆与盛京徽是忘年之交,按照她的遗愿,偷偷地将余糖抱出来,亲自扶养。
眨巴眨巴眼睛,情绪看起来很低迷,过了好一会儿,才问,“阎婆,她是病逝…?”
“母亲”这个词还喊不出口,余糖试图想要抓住脑海中那抹若隐若现的念头,但始终不敢明确地问出口。
混浊的眼眸闪过一丝晦暗,阎婆将手覆上她的头顶,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,暗哑的嗓音传开,“小糖糖,你母亲希望你安稳地生活。”“不要步入她的后尘,也不要再和那些人接触,有个普通人的人生。”
说完,她起身从旁边的橱柜里抽出一个小盒子,木制的盒子看起来有些念头了。
余糖的视线紧随着她的动作,落在她手中一张卡片上,那是医院的工作牌,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——“急诊室,盛京徽。”
“这是你母亲落在工作室的,被我拿出来了。”指腹拂过上面的名字,将卡片递向她,“诺,给你留个念想。”
伸手接过,“盛京徽”那几个字显得极其陌生,内心忍不住激起一波潮涌。
上面照片的人像经过岁月的洗涤,已经褪色,只留下浅浅的痕迹。长发挽起,五官端丽,嘴角柔和的笑仿佛从未被流逝的时间而改变。
她长的像个大家闺秀,温柔从容,但又不乏风骨气节,仿佛骨气这定西她与生俱来。
余糖很大一部分都是遗传于她。
以至于,在看到她照片的那刻。
她从未怀疑这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。
“阎婆,我原本是有点儿怨恨的,但不知道为什么,在看到她的照片那刻就释然了。”
目光澄澈,睫毛低低覆盖下来,在头顶暖黄灯光的映衬下,扫在眼皮下方一层浅浅的阴影,轻轻浅浅的嗓音传开,“这都是他们那一辈的事情,我无权插手。”
“而且我也相信,余四爷是有苦衷的,他也不想最后是这样的结果。”
“什么苦衷!”反应突然激烈起来,双手按住她的肩膀,阎婆就这样俯视着她,神色认真道:“余糖,你记住,不可以原谅他,那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人!!”
眉心紧凑起来,出生问,“为什么?”
“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?”
“没有,我是觉得你思想有问题。”站起身,阎婆居高临下看着她,语调冷硬,即使柔和的暖黄色灯光,也未曾将她温暖半分,“他是出轨,那是不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