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嫂,有句话叫做能者多劳。”
“欲戴皇冠,必承其重。”
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,白雯雅看着她那张云淡风轻,笑吟吟的脸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给憋死。
司机将人拖到不起眼的巷子里,每人注意,一辆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,就像是怎么也甩不掉的跟屁虫一般。
“臭小子,你的时运不好。”将人丢到地上,从兜里随手掏出一支烟,微微侧身背风,低头习惯性地点燃,随着烟雾飘飞,另一句话轻飘飘地出来,“下次出门记得看黄历。”
走到路边,拿起一块搬砖,在手里颠了颠,作势就要照着脑袋砸去。
呼啸而来的劲风就在耳畔,易挚不由自主地紧闭双眼,随着而来的,还有一声厉喝,“住手,干什么呢?!”
刘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背后,袖口已经褪到臂弯处,露出一截很有爆发力的小臂,舔了舔干涩的嘴唇,出声道:“放了他。”
微微眯了眯眼,司机借着昏黄的路光打理着他,指尖的烟头还在忽明忽暗地燃烧。
看清他是个眼瞎的,不屑地“嗤笑”一声,不难烦地摆摆手道:“年轻人,别管闲事。”
“一边去。”
耳边有呼啸的寒风刮过,像是有小刀在割裂脸颊。刘悍嘴里骂了句脏话,三步跨成两步走过去,抬腿踹脚,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。
他绝不是那种心智未成熟的小孩子,没必要分个输赢,瞧见司机一头栽在地上,还没等他缓过神,就一把提起躺在地上的“人质”,连拖带拽地往外一路小跑。
将人塞进车里,猛踩油门。
那司机追过来也只能吃一嘴尾气烟。
易挚在后座蠕动着,将嘴里塞着的破布用舌头顶出来,缓了缓神,带着种心神未定道:“谢谢,谢谢…”
话还没说清楚,就被他一把打断。
单手握着方向盘,刘悍将副驾驶座的一沓资料丢过去,车速未减,不紧不慢地甩出一句话,“看看,你说的余糖是不是她?”
“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。”
从这个角度,易挚努力往前探了探头,只能看到他一个坚毅的侧脸,不知道什么缘故,似乎是来自一种内心的恐惧,他丝毫不怀疑,如果拒绝,他会毫无悬念地被丢在这里。
心里一哆嗦,他耸了。
后座凌乱的资料里,是余家早些年走丢的幼女,这个人,也在关注这件事情。
手腕被两根麻绳绑在身后,易挚在后座一直努力地蠕动着,非常自觉地报上家门,心脏还在“突突”地跳,难忍的干呕一直蹿到嗓子眼。
刘悍握着方向盘,向另一个方向驶去。
此刻,云城。
原本不应该在这里的余大小姐竟贸然出现,提着一个淡紫色的行李箱,白色的羽绒服,脑袋忍不住地往下缩,冻地鼻尖通红,耳垂也红红的,光是看着都令人心疼。
伸手抠响房门,里面贺锦轩刚从洗漱间出来,拿起毛巾擦了擦手,转而就去开门。
还没等看清眼前的人,余书醒就飞扑过去,来了个大大的熊抱,脑袋还搁在他的胸口蹭了蹭,奶呼呼地道:“锦轩哥哥,你有没有想我了。”
贺锦轩的手腾放在半空中,显得有些尴尬。
“余大小姐。”非常恭敬且有距离感的称呼,一下子将她拉回了现实。
娇贵的大小姐松开手,略微有些嗔怒地看着他,“锦轩哥哥,你怎么这样叫我?”“是不是太久不见,你都对我陌生了?”
身上穿着件驼棕色的毛衣,被她身上的冷气沾染,才缓过神,岔开话题道:“先进去,外面太冷了。”说着,就微微侧身让开一条道,等她进去后,他又将外面的行李箱提进来。
将身上的棉服脱下来,非常娴熟地挂在衣架上,与他的黑色外套挨在一起,看着极其刺眼。
“锦轩哥哥,爷爷已经回来了。”在屋里四处打量着,语调清浅地问,“你怎么还不回去?”
余四爷是有通知他尽早回去的,是他有意拖延。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,他于那里是个外人,大概也只有被千宠万爱的余大小姐,才觉得那里是个“家”。
尽管心思如此沉重,可话说出来却是这样的,“我也是刚知道,过两天就准备回去了。”
“饿了吧?”将行李箱放在旁边,他随手系上围裙,边往厨房走边说,“厨房里煮着面,马上就能吃了,你先等会儿。”
余书醒乖乖地点点头,千娇万宠的余大小姐,大概也只有对他才肯这么听话了。
餐桌上,贺锦轩没动面前的筷子,就这么看着她吃,一点儿大家风范都没有,像个小馋猫,突然开口道:“我听阿姨说,你在实习?”
微调抬高,在嘴里转个圈。
却莫名地让人在心里打起鼓来。
余书醒也没有要隐瞒的打算,一是,知道瞒不过他,二是,如果瞒过了,那她千里跋涉来见他的情谊就没那么值得感动了。
要做,要说,就要把最大的价值发挥出来。
她嘴里不停,话音模糊地道:“我把实习工作给辞了。”
“我想见你,但家里不同意,还要关我禁闭。”“所以我才骗他们去工作,然后将工作辞了才能过来见你。”
说到最后,她还郑重其事地抬起头,非常认真道:“你可不许告诉爷爷,不然他肯定又要关我禁闭了。”
贺锦轩对上她亮晶晶,像是盛着无数繁星的眼睛,瞬间变得哑口无言,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。
简单的晚饭后,贺锦轩非常快速地将里面的卧室简单地打扫一遍,将床单被罩通通换了个遍,然后站起身,道,“卧室收拾好了。”
“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,你先将就住一晚。”
“明天就回去。”
余书醒就双手抱胸,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边,闻言,慌忙开口道:“明天就要回去吗?”
“怎么,你不愿意?”贺锦轩将放在外面的行李箱推进来,几乎正眼都没看她,也不等她回答,就随口敷衍道:“早点儿休息吧。”
不冷不淡的态度,搞得她像个借宿的陌生人。
微微抿紧唇,她不是想这么快就回去。到时候,辞掉实习机会去见他的事情就瞒不住了,白雯雅不允许她与贺锦轩过多接触,那会儿在眼皮子底下,恐怕说一句话都是困难的。
可看见贺锦轩系上围裙,开始在厨房里忙活,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。
张了张嘴,又逐渐息了声。
成年男人的身影是健硕魁梧的,贺锦轩是个医生,身上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清冷调调,此刻系上围裙,在厨房里非常熟练的模样,平白增添几分烟火气。
仿佛已经习惯这里的平淡生活,余老爷子担心余书醒会过分与他亲密,只是借个由头将他支开片刻。可他竟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——留在这里,不想回去了。
如果不是余大小姐突然夜袭,他还真想再拖延个十天半个月,不仰人鼻息的日子真令人上瘾。
这种感觉,不是常人能够体会的。
另一边,刘悍从一个破败的公寓楼出来,手里多出来几张文件资料,深邃的眉眼被路灯撒下一层暖暖的绒光,眉心紧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