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快,跟上去!”仓皇中,黎瑾郁拽紧旁边费研博的衣袖,步伐凌乱地往外面走去。
余糖的步调很慢,双手插兜走着小小的四方步,就像是没事儿闲来遛弯似的,天空压的很低,仿佛就在头顶上方不过两指的距离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她能感觉到身后有数十双眼睛在盯着她,就像是财狼虎豹似的,能将她生吞活剥。
掀了掀眼帘,转个弯,往更偏僻的角落走去。
突然,她停住脚步。没有一点儿血色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,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劲风割裂空气,转而下一秒,她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。
闷“哼”一声,她缓慢地闭上眼睛,感觉到周围的人在逐渐地增多,她躺在地上蜷缩在一起,密密麻麻的疼意在周身泛开。有人在混乱中抓住她的衣服,她没有护着的地方,只是紧紧握住脖颈中那条不起眼的项链。
这是她全身上下,唯一挂念的东西了。
“呜咽”一声,身体微微侧躺,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。
就在不远处,有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静静驻足在原地,两人表情出奇的一致,眉宇间深深皱成一个“川”字。
黎瑾郁咬了咬嘴里的软肉,那神情复杂,犹豫地道:“老费,怎么办?”“要不要过去帮帮?”
闻言,费研博那如同平静湖面的脸上掀起一丝波澜,转而便被一丝不漏地收敛起来,不带有一丝温度地回复说,“赌市订下的规矩,凡出赌市者,其人身安全皆不归赌市所管。”
“07这是故意的。”
“她在寻死。”
她绝不会不清楚赌市的规矩,但还是毅然决然地走出去。她那张脸,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,那就是张行走的“通缉令”,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她身上,那些钱财,足以让人奋力一搏了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!”黎瑾郁来回踱步,抓耳挠腮的,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做斗争。
一个小人在央求她去救人,念及旧情。
另一个却在阻止他,如果07死了,那这些年能够给他们带来噩梦的人也彻底消失了,能够危害赌市的唯一人物也就没有了。
可还没等两个小人争斗个明白,前方就传来一阵骚动。
其中一个男人抓住她的衣领,那手臂肌肉粗大,像拎起小鸡崽子似的将她提起来,呲着一口大黄牙道:“臭娘们,卡呢?”
“再不交出来,别怪我当众将你扒光!”
那语气粗横,就像是土匪流寇,所有人都看着他,丝毫不怀疑他说这些话的真实性。
他绝对是说到做到的那类人。
嘴角扬起一抹“不屑”的笑意,余糖强睁开眼睛,嘴巴微张道:“我求求你,弄死我!”
“反正我也早就不想活了。”
那声音已经到了一种癫狂的程度,仿佛得了失心疯似的。
这声音落在周围人的耳朵里,莫名地带着一股震撼,迫使他们接下来的动作都迟钝许多。
拎着她的肌肉男,脸上的横肉以肉眼可见地抽搐几下,愤恨地将她摔在地上,骂骂咧咧道:“臭娘们,你真以为我不敢弄死你?!”
“我可是蹲过的,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蝼蚁没什么区别。”
那口气的,多多少少带着点儿恐吓。
余糖侧躺在地上,嘴唇苍白,但嘴唇内侧却是殷红一片,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脑后,透着种令人怜惜的破碎感。好像无论处在什么样的境况下,她的美丽都是惊心动魄的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在这群人眼里,“蹲过”这两个字眼就像是一种勋章,时不时挂在嘴边,仿佛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般。
但在她眼里,这就是“傻逼行为。”
嘴角勾起一丝微弱的笑意,发出不成音调的声音,“这么厉害啊…”
“那你就弄死我啊。”
躺在地上,余糖努力转动眼球,斜眸仰望着他。即使是这种凄惨狼狈的模样,但话音里包裹着的笑意,和眼神里不加掩饰的不屑,都无一不刺激着周围人的感官。
仿佛骨气这东西她与生俱来,这让周围所有人都忍不住生出退缩之意。
无论如何,她都是值得敬佩的。
哪怕她现在只一味地求死。
那肌肉男被刺激地双眼通红,他估计也带着点儿“家暴属性”,正当他抬起脚的那刻,:不远处有道声音打断,“停下!”
前方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四五十个人,纷纷都带着“家伙什”,拿刀带棍的。
刘悍站在最前面,深至眉眼的那条疤痕衬得他有些煞,和平日里还算温和的样子大相径庭,像是身体里的负面情绪全部激发出来,下一秒就能提着砖头砸你脑瓜子似的。
那群“施暴者”不过短短两秒钟就意识到自己摊上事儿了,赶忙撒腿就跑。
靠最近的肌肉男反应慢了半拍,憨傻地盯着刘悍,最后哆嗦着双手合十,嘴巴不利索地道:“悍哥,不是我。”“我错了,我错了…”
说完,就连滚带爬地往反方向逃去。
“大哥,还追吗?”旁边有人在询问他的意见,刘悍迈开脚步,随后丢下一句话,“不追了,先去看看人怎么样?”
余糖现在是昏迷不醒的,简单看都是皮外伤,但喷出来的那口血,怎么看怎么不简单。
单膝下跪,弯腰将她抱起来,背后几十人“呼啦啦”跟随着他的动作放开一条道。刘悍浑身都带着股煞气,不远处昏黄的路灯拉长他的身影,怀里是紧闭着眼睛的余糖,两个人像是虚幻世界里的人物一样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脚步顿住,不耐烦地一句,“先去医院啊!”
闻言,那群人才着急忙慌跟上去。
等人在视线里消失后,站在不远处一直观望的两人才重重喘了口气。费研博拍了拍他的肩膀,不知道是安慰他,还是在安慰自己,“看吧,自然有人英雄救美。”
昏黄的路灯下,两个在赌市,甚至整个京城都权势倾天的男人,就像是两个小媳妇似的,彼此安慰说,“老费,其实我还挺舍不得07死呢。”
”我知道。”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,费研博的眉眼在昏暗灯光的映衬下,都显得柔和许多,轻声细语道:“没事儿,那个刘悍看着挺狠,但其实很仗义。”
“是那种经历过风雨,便想着替别人打伞的人。”“07在他身边,他能照顾好的。”
两个人彼此安慰,也逐渐接受这个现实。
可就在两人往回走的时候,刚刚走到赌市大厅前时,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张银行卡吸引了他的视线,黎瑾郁像是想到什么,忙不迭地小跑过去捡起来。
“是07的那张。”
费研博的视线与他隔空相撞,旋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笑,“她还挺聪明的,知道他们找到卡就不会继续对她施暴了。”
“索性就将卡随手丢了。”
那群人被金钱糊住了眼睛,压根没注意到脚底下,那张数千万的金额在眼底下白白地流走。
“死的方式有很多种,为什么就要选择死相最惨的那种。”拧紧眉头,他百思不得其解。光是想想被当街施暴而死,那血腥,那粗暴,简直令人头皮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