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寂静一片,有的人在整理资料,有的在打电话,但他们都有个共同点,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凝聚在他身上,且表情复杂。
沈巍不由得循着他们的视线往下看,裤裆处湿润一片,还有“嘀嗒嘀嗒”的水滴砸在地板上,已经形成一小滩的水渍。他心里暗骂一句,“我操了,裆湿了。”
默默地抿了抿嘴,他的视线在周围环顾一圈,又有个想法腾地冒出来,“丢人丢大发了。”
“这辈子都没这么尬过。”
他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,但偏偏佯装着淡定,干咳两声道:“看什么看?!”“人救出来了?绑匪的窝点找到了?!”声音不受控制地抬高,仿佛这样才能够硬气起来。
那群人瞬间犹如惊弓之鸟,各自散开了。
满意的点点头,他才往外走准备换套衣服。
月光透过纵横杂乱的树杈洒落在地上,形成影影绰绰的光斑,而另一队也将车辆停在路边不准备前进了。
方寻在车里掏出香烟,橘红色的亮光倏然跳起,照亮深沉的眉眼,旁边站着一个类似助理的人,压低声音道:“方总,不能再往前走了。”
“这样极其容易被发现。”
前前后后一共三辆车,全都坐满了人,大约是三十多个壮汉。
方寻将车门敞着,裹着寒意的冷风与车里温热的气息相撞,激的人头脑发麻,指尖的香烟忽明忽暗,最终思虑半晌后,他才迟疑着开口,“你带两个人跟过去。”
“时刻保持通讯畅通。”
“一旦发现韩圆在里面,马上通知我。”
那人神情愕然,不过很快被一丝不露地收敛起来,旋地微微低下头,带着两个人朝着有亮光的地方快速移动,有“簌簌”的声音响起,逐渐变得细微以至于消失。
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外面,直到指尖的烟头烫手才摁灭,照在他脸上的明度也彻底消失。
那边魏淑珍动作迟缓地下车,这个简陋的“小村庄”灯火通明,仿佛在热烈迎接着尊贵宾客的到来。
周围站着十几个硬汉,看起来更像是工地干苦力的粗鲁男人。蟒二也是其中的一员,站在最后面看起来魂不守舍的,思绪不知道随着什么已经飘到外太空了。
“魏女士。”为首的男人看起来像是领头人,将手掌在已经脏的看不出底色的裤子上搓了搓,递过去,谄媚地笑道:“先喝杯茶,还是…”
最后的话没说出口,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。
魏淑珍穿着件连衣裙,外面是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,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散在肩头,虽然脸上能看出岁月的痕迹,但从古至今都有一句话,“岁月从不败美人”。
她确实是个美人。
现在也是。
不着痕迹地将手揣进兜里,她没选择去握那只粗糙的手,嫌弃的感觉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,微微抿了抿唇,随口道:“不用了,直接带她出来见我。”
几个大汉围着一个弱女子,气氛有片刻的寂寥,他转而扭头训斥道:“蟒二,没听到吗?”
“还不快去?!”
蟒二站在最后面,神色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,紧接着又是一声随意粗鲁的训斥声。他这才挪动脚步往身后走去,高大的背影略有些沉重,看着像是个缓慢移动的小山头。
又是熟悉的两声“嗒嗒”声,韩圆微微抿紧唇,双手抱胸不耐烦道转个身,面朝墙壁,紧闭眼睛,仿佛与世隔绝般。
“韩圆。”有些迟疑地喊出这两个字,他是第一次喊她的名字,却复杂地难以言喻。
紧闭着眼睛,她压根不想回应。
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“雇主来了。”很沉重的四个字,连他说出口,都感觉到心情也跟着压抑起来,简直喘不过气来了,“你要是想逃跑,我会帮你的。”
此话说出口,他自己都震惊了。
“蹭”地一下坐起来,转而,她就咬紧后槽牙轻“嘶”一声,伸出双手按住小腿部位,倒抽一口凉气,下意识地道:“我操了,真他娘的疼。”
脚踝上裹着层厚厚的白色纱布,像个粽子似的,连活动一下都费劲,逃跑更是天方夜谭了。
蟒二看着他抿了抿唇,感觉有点儿郁闷,这如果说逃跑,好像是有点儿痴人说梦了。
“算了算了。”胡乱地摆了摆手,拽了拽旁边的棉花被,她又重躺下去,一脸半死不活的样子,索性破罐子破摔道:“不跑了,我就等着躺死。”“等我死了,记得多给我烧点儿纸钱。”
“我这辈子,最爱的就是钱了。”
有些为难的看着她,这么一个像小山似的大块头,看着她竟有些犯愁,迟疑道:“你不能在这里躺着呢。”
“你得出去,见雇主。”
暗骂一声“他妈的”,心里将这个“魏女士”的十八辈祖宗问候了个遍。她都快成残废了,还得要她出去,怎么这么丧心病狂,惨无人道,怎么就不能挪两步过来看看她呢。
“这女的,肯定长的奇丑无比,貌若蛤蟆。”招了招手,示意他过来扶自己,嘴里不停地继续道:“是个男人,见了她都得绕道走。”
“你说她为什么非得绑我?”
“是不是嫉妒我的美貌,比她有钱有颜,还有男人疼。”
蟒二下意识地吞咽唾沫,双手搀扶着她,就任由她一蹦一跳地往外面走,嘴巴张了张,最终没有说什么,等她看到那个“魏女士”,就一切都明白了,其实也没有很丑。
甚至还有点儿漂亮。
大概明白他在这个“犯罪团伙”里不得脸,韩圆不想给他添麻烦,握紧他的手腕,咬着后槽牙,硬生生一蹦一跳地走了好大一截路。
在隆冬的季节,额角硬生生冒出细密的汗意。
走到半截时,她倏然停住,单腿撑地,手紧紧握着蟒二的手臂,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,出声问道:“那个白衣服的,就是绑我的人吗?”
她的视力不是很好,但是能从那个人身上感受到浓浓的熟悉感,仿佛在骨子里已经根深蒂固存在好多年了。
竟让她隐隐生出几分怯意。
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暗暗点了点头。
韩圆看着她的视线定定的,像是要把这个人镶在眼睛里似的,咬了咬嘴里的软肉,闷声道:“走,老娘要去赴死了。”
小心翼翼地扶着他,银白色的月光散落在身上,早已经糊掉的妆容,让她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。但那上挑的凤眸,像是狐狸眼一样勾人心魄,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周围人的情绪。
仿佛,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。
带着种“慷慨就义,视死如归”的神情,她按着蟒二的手臂,以他为拐杖,一瘸一拐得往前面蹦去。那场面,怎么看,怎么怪诞搞笑。
魏淑珍听到“簌簌“的声音在向她这个方位靠近,她却背过身去,不敢再看她。
心脏“扑通扑通“地跳,躁动不安。
夜色很静谧,透过银白色的月光,可见度是周围十米。一蹦一跳的声音在耳边异常清晰,别人不知道,但韩圆与“雇主”的心脏在“扑通扑通”地跳动,一颗心都提溜到嗓子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