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跟前,韩圆定定打量着她的身形,隐晦的表情逐渐由震惊转化为不屑,松松垮垮道:“魏淑珍。”
“绑都绑来了,怎么不敢回头看我。”
直呼大名,一股子流氓气息简直要冲破骨子。
闻言,她的身形明显变得僵硬,两秒钟后,缓缓地转过身来,熟悉的眉眼,用着她熟悉的语调开口,“你怎么知道是我。”
即使单腿撑地,另一边脚踝上绑着厚厚的纱布,糊掉的妆容脏兮兮的。可那勾起的唇角,上挑的凤眸,无一不在说明着她还是那个嚣张忤逆,投机取巧的韩圆,即使身不由己,境遇难堪。
“我原本还在想什么时候得罪过一个叫‘魏女士’的。”
目光流转之间再度落在她身上,狠辣锋利的目光不加掩饰,“早知道是你。”说完冷哼一声,继续道:“我都后悔从你肚子里出来。”
说完,狠狠地往地上啐一口唾沫。
仿佛碰到了极其恶心的东西。
魏淑珍被她这句话刺激地双目通红,原本脸色就有些病态地泛白,此刻双目猩红,就好像要吃人似的。
“后悔,你以为我不后悔吗?!”说着说着情绪波动就激烈起来,胸膛起伏,说话声音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感觉,瞪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婚字拆开,就是女人昏了头。”
“如果我没有一头栽进去,说不定就不会变成这样了。”话说到最后,喘气都成困难的了。
她伸手捂着左心口的位置,大口喘了两口气,张着嘴还想要说些什么。
却被一道尾音上扬的质疑声打断,“你…你们是母女啊。”像是恍然大悟,又带着点隐隐被戏耍的愤怒感。
那个看着像是领头的男人,恶狠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。他们不是“业务熟练”的绑匪,原本只是黑作坊里的工人,阴差阳错才走上这条路,没想到第一单,就被人戏耍了。
恼羞成怒的火气“蹭”地就上来了。
眼看马上就要烧起来。
韩圆可压根不管这些,还火上浇油道:“一群大憨比,你们知道我值多少钱吗?”
“你们都被她骗了,五十万在我这里就是一顿饭钱,你们想要,我可以给你十倍,二十倍!”
所有人在不知道真假的情况下都震惊的张大嘴巴,站在领头旁边的男人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头,磕磕绊绊地道:“大,大哥。”
“二十倍,一千万…”
话音落下,周围陷入持续的静默中。
“你憨批啊!”持续的静默被打断,那个穿着在“绑匪窝”里算好的领头人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瓜,带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气道:“你懂什么,都到这种地步了,就算放她走,她会把一千万拿给你吗?”
“她不但不会,还会报警抓你!”
月光散落下来的银辉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片,在黑漆漆的夜晚,让人毛骨悚然。
此话一出,所有人的警惕目光都围着她们打圈转,摆出一种随时随地的进攻姿势。
这说不定就是一场有钱人的游戏,明明就是母女关系,还装什么受害者和雇主。他们的“入行”时间短,思想也简单,当即把这种行为判断为两个有钱人的“智障游戏”。
完全是拿他们打趣,开涮。
魏淑珍捂着左胸口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喘气,面色涨红,胡乱地摆了摆手。
她刚做完第四次透析,浑身虚弱地不行,那么远的路途,她能撑到这里,已经实属不易了。
“你们别听她的,我和她的母女关系早就解除了。”没说两句话就大口喘气,明显是呼气多进气少了,缓了两下继续道:“我绑她,是因为我得了癌症。”
“需要她的骨髓移植。”
韩圆听着她说这些话,太阳穴“突突”地跳,垂放在两边的手不停地攥紧,最终握成了拳,红血丝像是无限繁殖的藤蔓覆盖在眼球上。她简直不敢相信,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。
“魏淑珍!”
大喝一声,她顾不得脚踝上的上,挣扎着上前一脚踹在她的胸口上,撕心裂肺地喊出声,“魏淑珍,我恨不得杀了你!!”
这一脚的力道不重,但是她的身体实在虚弱,踉踉跄跄后退几步,刚好撞上昨晚的烧烤架上,四处窜气的火星子落在旁边的稻草堆上,一丈高的火苗迅速穿起来。
橘红色的火苗印亮周围人的脸庞,不过眨眼间,紧挨着的几堆稻草也极快地燃烧起来,突如其来的这一幕,让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。
“还杵着干什么!”不知道谁喊了一声,“救火啊!”
四周的人才作鸟兽四散开来。
韩圆因为单腿支撑不住全身的重量,最后也瘫坐在地上,目光呆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,视线飘忽不定,也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。
那个领头人注意到她,同时也注意到她脚踝上厚厚的绷带,料定她逃不了,随意地扯过来一个人,吩咐道:“你去。”
“把她再锁进那个小屋里。”
被毫不怜惜地拖拽起来,韩圆一路跌跌撞撞被关回原来不见天日的小房间里,熟悉的拖动铁链的声音,“咔哒”两道上锁的声音。她的眸光在黑暗里看不清,但逐渐有光点折射过来。
脚踝上火辣辣的疼,脑袋也昏昏沉沉的。
她不明白,一个母亲做到如此份儿上,到底是婚姻的错,还是她的错。
因为周围都是环绕着的树木,一旦火势蔓延开来,势必会被市区发现。
所有人都在慌慌张张忙着救火,一时间没发现有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周围。林麒刚到这里,看到小范围都被火焰覆盖,不由地眯了眯眼睛,旋即移开视线在周围扫视起来。
韩圆一定在这里。
心里念念有词,这像是一种执念,他确信,他要找的人在这里。
很快,橘红色的火焰晕染了半边天,看着瑰丽绚烂。方寻隔着层层叠叠的树杈望去,有淡淡的红色晕染开,旋即站起身冷声道:“他们到那里了?”
周围人闻声,嘀嘀咕咕说了几句,旋即回复道:“已经在‘绑匪窝’的边缘区了。”“他们说那里着火了,而且火势很大。”
言简意赅的两句话,方寻将指尖的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的动作也不显粗鲁。
不冷不淡地道:“走,不等了。”
“开车去找他们。”
几辆车在黑夜里开着远光灯,在道路崎岖的路上行驶。方寻不自觉地收拢起手指,手背上青筋暴起,有火红色的火焰在脸上不断跳动,他微微抿紧唇瓣,心里懊悔,“早知道是这样,就应该早点儿过去。”
如果韩圆真的在那里,又被这铺天盖地的烈火所伤,他一定会后悔今天的行为。
火焰越烧越大,温度愈来愈高。在绝对的灾难面前,没有人不畏惧,这群业务能力不太熟的“绑匪”们,在火焰烧起来那一刻就已经退缩了,这里水资源匮乏,火势已经变得不可控了。
林麒动作极快地进入到里面,“咯吱咯吱”的燃烧声音清晰浮动在耳畔,目光极快地扫视四周,在一间被锁着的小房间,后面的窗户上看见一条白色丝带系成的蝴蝶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