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唯一能够再次靠近她的机会了。
漆黑寒冷如冰窖般的小房间里,或者称之为“囚笼”更为贴切,依旧是铺满地的稻草,但比原先多了条被子。
韩圆紧闭着的眼睛缓缓地掀开一条缝隙,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剧烈疼痛,使得她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意,咬着后槽牙骂了句“他妈的”,用手肘撑地,一点点地艰难挪动身体。
费了好大的力气,才堪堪坐起来。
房间里还是很黑,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。
喉咙干哑,脑袋昏昏沉沉的,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,她总感觉昏睡了很久。用手代替眼睛往下面摩挲,很快,她摸到包裹着厚实纱布的腿脚,位置在脚踝处,裹得像是粽子一样。
轻轻按了按,很痛,火辣辣地刺痛。
身体往后靠,因为是实心是土墙,所以没有那么寒冷。韩圆将头靠在墙上,额头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,目光呆滞无神,跟她平时的行为作风形成极大的反差。
最后微沉口气,喃喃细语着给自己听,“这下好了。”“残废了,跑也跑不掉了。”
细微的嗤笑声在黑夜里弥散开来,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,周身莫名地萦绕着一股死气。
人仿佛在猛然醒来的深夜里会愈发清醒,韩圆此刻双手抱胸,鼻青脸肿的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墙壁上,一言不发,表情呆滞,像是死了一样安静。
她恍惚地想起那个逃跑的夜晚,月亮很亮很漂亮,树林里也真的很黑很冷。
在那种危机紧急的情况下,她想起一个人。
然后就委屈地很想哭出来。
胡乱地抹了抹眼角的湿润,胡乱飘飞的思绪被强硬拽回来,似乎是气自己,她脱口而出道:“矫情个什么劲。”“是你把人家踹开,现在又有什么可委屈的。”
“你活该,你作贱别人,这都是报应。”
“活该你沦落到这个下场!”
说完最后一句,突然鼻尖一酸,但却没有眼泪流下来了。
也就在此刻,门外响起拖动铁链的声音,熟悉的两道“啪嗒”声响起。韩圆的眼神骤然一凛,几乎以光速迅速倒地,眼睛紧闭,装成还在昏睡中的模样。
她刚才还逃跑呢。
现在醒过来,用脚趾头想都没有好下场。
还是继续装死的好。
心里打着如意算盘,同时大铁门“吱呀”一声也被打开,有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,好巧不巧,斜斜地刷在她紧闭的眉眼上。
“没醒。”不知道是谁开的口,旋即又有一道话音接上,疑惑道:“那刚才什么声音?”
话音落地,很久都没有动静。手电筒的亮光落在房间四周在搜寻什么,不过很快就熄灭了,其中一个人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膀,松松散散道:“没事啦,老哥。”“说不定是疼的。”
“这人再怎么昏睡,骨折的疼也会知道。”
那人有些迟疑,过了好久才接上话,“脚伤那么严重,只给她简单的消毒包扎。”“会不会恶化成坏死,以后就残废了。”
门缝里透出一缕银白色的亮光,刚巧落在韩圆紧闭的脸皮上,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卷翘的睫毛轻轻抖动两下,心里已经骂开了,“狗日的玩意儿,这是要把老娘搞成残废啊。”
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那人全然没发现这些细微的小动作,往地上啐一口唾沫,粗糙的脸上浮现一抹促狭的笑意,“老哥,别管那么多。”“那雇主只给我们五十万绑她的钱,可没给医治的费用。”
伸手揽住他的臂膀,边往回走边说,“老哥,放宽心啦。”
“雇主明天就来了,如果一晚上就残废了,也就是她的命数了。”
拖动铁链上锁的声音接连传开,等门关严后,韩圆才悄眯眯地将紧闭的眼睛掀开一条缝儿,凝望着黑漆漆的夜,差点儿被一口凉气呛死,更有一种大势将去,更年换代的错觉。
五十万,买她的命。
她的毕生目标就是活在钱堆里,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,如今五十万就要买断她的性命。
怎么听怎么像个笑话。
平躺在铺满稻草的地上,伸手拽了拽薄薄的棉花被,将自己蜷缩起来。这被子里塞得像是陈旧的棉花,即使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,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。
浑浑噩噩中,她想起了一点儿往事。
那条被弄丢的,冰冰凉凉的鲸鱼形项链仿佛还挂在脖颈上,很简单的款式,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。可是在那深远的记忆里,林麒将那条项链戴在她的脖颈上,她真的就没再摘下来,仿佛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般。
以至于在找不到的时候,内心出现过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翻转身体,换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平躺在稻草上,上挑的凤眸盯着漆黑的屋顶,反正怎么也睡不着,思绪便随着黑夜胡乱地飘飞起来。
不知道想起什么,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她记得那人还欲要“骗婚”,白酒两斤半啤酒随便灌,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,被他哄骗诱导,软硬兼施着答应“订婚”。
喝酒喝性情了,她当时还口出狂言说,“即使你的至亲离开你,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。”
想着想着就笑出声。
果然喝酒误事。
就她这样的人竟扬言要给别人幸福。
笑着笑着,眼角就有泪花溢出来,那张漂亮充满魅惑的脸上不过一会儿就泪流满面,即使身不由己,看起来狼狈不堪,可那张脸依旧是惊心动魄的漂亮,破碎感的美艳。
她只是在笑自己,生活在一个不幸福的家庭,周围的人也没能让她体会到“幸福”的感觉,却扬言要给另一个人“爱情”,上头的感觉很美妙,跟头也栽的很狼狈。
痛入骨髓。
林麒那张冷硬,并不面善的模样恍惚中出现在眼前,视线被泪水模糊,酸涩的感觉一股脑涌入鼻腔,眼泪更是翻江倒海般涌出来,破碎的细微声音在黑夜里穿出来,“傻子,你见不到我了。”
“你这么久都不出现,大概也不想再见我吧。”
与此同时,被韩圆念念叨叨骂作“傻子”的人,此刻正发了疯似的整理着她的人际关系图,几乎将她那些龌龊的老底扒了个底朝天。各种类型的“前任”,酒逢的“知己”,暧昧的“男闺蜜”,还有一些缠着她的“情痴”。
但凡跟她沾边儿的,他都疯了似的搜罗起来。
生怕遗漏掉什么。
旁边沈巍微微眯着眼睛,眉宇深深皱起来,手边儿是刚整理起来一沓厚厚的资料,全是关于韩圆周边的人际关系。
不说不知道,一说吓一跳。
他是真的被震撼住了。
韩圆的人际关系多且复杂,纵横交错,用那句话来说,可谓是“五湖四海皆是朋友”的地步了。这会儿想起圈内人对她的评价,“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险”,还真是名不虚传。
光是抑郁症患者就查出五六个。
能不危险吗?
再不远离,连命都要搁里头了。
似乎是刻意而为之,他故意将这沓资料放在显眼的地方,仿佛要故意给某人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