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二爷撇了撇嘴将水杯放下,神情恹恹。这个人,不管怎么激怒嘲讽,他总是装傻充愣地蒙混过关,尽是些“小家子“的把戏。
旁边何柔默不作声地坐着,拼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,不知道听到了什么,眉头紧锁,眼神晦暗不明的。
这些年,但凡这些人不如意,就会拿余四爷走丢的幼女来戳戳他痛点,生怕会忘了这档子事。
嘴角扬起一丝不屑的笑意,心里暗暗道,“这群蠢人,也不用脑袋想想。”“但凡那个幼女还在,哪还轮得到余书醒在这里风光,盛名冠顶,才惊绝艳,哪还有她的事儿。”
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余大小姐身上,哪儿有人会想到这一茬。
都是群被冲昏头脑的蠢货。
这顿饭持续的时间并不长,所有人都各自怀揣着心事,草草地扒拉两口就结束了。余老爷子用纸巾简单地擦拭嘴角,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摆锤钟,闷声道:“明天一早,通知黄医生来家里。”
“记得把情况给他详细地说一说。”这话是对余四爷说的,带着命令的口气,仿佛交代他去办这件事,本该就是理所当然的。
点点头,算是应下了。
就在他即将迈开脚步踏上楼梯时,余四爷陡然出声叫住他,恭敬地站起身,将态度拿捏地恰到好处,不紧不慢地道:“父亲,我们都已经回来了。”“是不是该通知锦轩从云城返还了。”
“毕竟,还有许多事情都需要他。”
余家世世代代在医药上研究,但在余老爷子这辈,就隐隐有所转变的痕迹。医院,药房,各种名贵药材,特效药的出售不在少数,管理这些,不仅需要人力物力财力,还需要有一个优秀的管理者。
很显然,贺锦轩是个不二之选。
余老爷子大概也清楚这些,贺锦轩不可以离开太久,不然这一切都会脱离原定的轨道趋势,早晚会陷入混乱中。
摆摆手,算是将这件事交给他全权办理了。
等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处,再也听不到走动的声音后。余二爷也站起身,将纸巾随意地往桌上一摔,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,似不屑似警告,最后轻飘飘地道:“我先回房间了。”
“明天医生到再叫醒我。”
说完,就转身扬长而去。
余四爷要联系明天检查的事情,还有各种繁杂的琐事都丢给他,所以也早早地回房间去了。
彼时,餐桌上就剩下白静雯跟何柔了。
俗话都说“两个女人的一台戏”,看起来又少不了口齿之争了。何柔不想找事,态度还算缓和,率先出声道:“二嫂,您先去休息吧。”“这里我来收拾。”
听着极其悦耳的一句话,但白氏却不领情,反唇相讥道:“我可不敢再休息了。”“睡得太沉,背地里被人使绊子,我光是想想都睡不着了。”
戴上橡胶手套,她动作利落地收拾起来碗碟,神情悠然自得,不紧不慢地回复道:“二嫂,既然想想都睡不着,那就不要睡,好好地想想。”“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。”
白静雯双手抱胸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闻言,瞬间拧紧眉追问道:“什么怎么办?!”
“我可是听说了。”抬眸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,何柔故弄玄虚地压低声音道:“那个叫易挚的,还每日踩着点等在余家大门前。”
“看着架势,轻易不会打发走了。”
“这要是被父亲看到了。”话音落地戛然而止,飘忽不定的眸光落在她身上,刻意压低声音增加恐惧氛围感,一字一句道:“这是假的还好说,如果是真的…”
“那余家就多个千金,书醒的事业在蒸蒸日上,如果有个血亲过来分杯羹,这不是在给她添麻烦吗?”
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缕缕白色雾气,头顶是温暖的香槟色灯光,这么其乐融融的氛围,却让她感觉到锋芒在背,寒冷深入骨髓。
拧紧秀眉,不耐烦地抬高声调,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!”
“都说了多少遍,假的就是假的。”
何柔腰间系着围裙,手上戴着橡胶手套,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,回应道:“是的,二嫂。”“假的就是假的,它真不了,真的就是真的,它也假不了。”说完就不再理会她,端着餐碟转身往厨房走去。
“你什么意思…”欲要叫住她,可刚准备说出口,语调就逐渐衰弱下来。
白静雯的眼神飘忽不定,不一会儿,恐惧担忧交缠在一起难以辨别,快步冲到厨房里,恶狠狠地看着她,最后压低声音,每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里蹦出来似的,“何柔,我警告你。”
“这件事情不许说出去。”
水流声冲走绝大部分的音量,橡胶手套还滴着水。她不紧不慢地直起腰板,覆在水龙头上慢慢地拧紧,神情泰然自若,“这个你放心。”
“我的嘴巴闭的紧,你能确保外面的那吗?”
“这个你就不用管了。”白静雯脸上有保养过的痕迹,此刻面露狰狞,在她那张“雍容华贵”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,像是被梦魇困住般,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,“谁也不能阻碍书醒的路,谁阻碍,那就是在找死。”
何柔大概知道她此刻的想法,嘴角不着痕迹地划过一丝不屑的嗤笑。
就让她折腾吧。
成了是两全其美,不成就是个炮灰。
最后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此刻正是深夜,静谧漆黑的夜空,不时传来几声忽远忽近的喧闹,这里的环境比较安静,远离喧闹的繁华区域,周围都是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,此刻树叶落光,隐隐有光亮从树枝叉里透过来,是平凡普通人无法触及的存在。
一个行迹诡异的人缓缓停在只隔一排路灯的路口处,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帽檐缓缓地推下,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。
易挚神情淡漠地看向灯火通明的别墅,薄唇微微抿紧,暖黄色的路灯投下一层薄薄的暖色,少年感褪去的他显露出几分轻熟,下巴冒出淡青色的胡茬,往下是突出的喉结,看起来有几分不修边幅。
他刚从外面吃完饭回来,每每路过这里,余家的灯光都已经熄灭。
可如今是凌晨,依旧是灯火通明。
不符合常理逻辑的,都有迹可循。眉头深深地皱出一个“川”字,不出意外的话,今晚应该是余家父子回来的日子,不然家里只有两个女主人,贵妇都是极其讲究作息美容养肤的,不可能熬这么晚的夜。
仔细想想,貌似只有这一个理由了。
脚上还穿着棉拖鞋,将手揣进棉服口袋里离开。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,很破败的一个小公寓,甚至连做饭的空间都腾不出来,但每每想到来这里的缘由,也就不觉得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