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f洲,火红的云霞像是流水般倾泻下来,混杂着各种暖色调,伴随着东方隐隐露出头的太阳,像是极光般璀璨夺目。
所有人都揣着复杂的心情,缄默不言地埋头处理自己的工作。
程野几乎是一夜未睡,透过窗帘的缝隙,眼睁睁看着初生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。眉眼间被阳光染上暖意,琥珀色的眸光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浅淡,几乎都要看不出颜色。此刻的他,远远看去像是要羽化成仙的谪仙。
恍若天神。
梁老教授之前就说过,要在程野醒来后接受治疗,现在该履行承诺的时候了。
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电脑键盘,发出规律又细微的声响,那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电脑,大概以后就要留在这间房子里了。
他的目光空洞没有焦距,凝望着愈来愈盛的太阳光,直到感觉到灼烧眼睛,才移开视线。
余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餐厅的,等他进来时,已经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红豆粥,甜腻软糯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,涌入鼻腔都是甜丝丝的。
目光有些诧异,嬉皮笑脸地走过去,半是玩笑道:“怎么?”
“厨房杀手要改做贤妻良母了?”
默不作声地将碗筷摆放整齐,余糖表现地有些沉默,好像情绪低落。等一切都准备完毕后,直起腰板看向他,目光定定的,许多没说出口的话好像蕴藏在那双眼睛里,欢欢喜喜,缠绵眷恋,深情不舍。
两个人四目相对,气氛陡然安静下来。
程野大概能明白她眼里的复杂是源于什么,不出意外的话,他们今天大概就要分别了,再见的日子,估计要等到漫无目的了。
嘴角的笑意恹恹地挂下去,但看着她依旧眉目温柔,往前走了两步,准备伸手覆盖在她的头顶,动作顿了顿,手掌旋即落下去轻轻揉了两下,轻声细语道:“糖糖,我不在你身边。”
“一定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不要让我担心。”
他说着话事,眼里的红血丝泛滥成灾。
分明也跟她一样,满是不舍的痛苦。
那可是他的心肝,是他认认真真,郑重其事规划进后半生的人,哪儿可能是说离开就离开的,跟她在一起的每个日夜,他无时无刻地不在规划,规划要将这个人留在身边一辈子。
可天有不测风云,他的规划还没来得及实施。
就要被制止了。
手掌移到她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旁,大拇指不由自主地摩挲着,一下比一下重。程野眼底深埋的不甘心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,贪欲,暴虐,所有负面情绪充斥在眼球里,几乎要将他掩埋。
他痛恨这一切的不公平。
将原本属于他的都彻底夺走。
余糖抬眸看着他,圆圆的杏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,眼圈红了有红,最后微微侧过头,小手紧紧攥着他的两跟手指,将他拉到椅子里坐下。
然后顺手拿起旁边的笔记本,唰唰地写下一行字,“程野,我不放弃你。”
“你也不要放弃我,好不好?”
浅淡的眸光印入那行字,程野看的有些入神,他明白,这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承诺那么简单,所以他没有答应。
看着她的目光能温柔地沁出水来,认认真真地给她解释道:“糖糖,我没有放弃任何人,更没有放弃你。”“我只是希望,没有我,你也一样可以好好地生活。”
“就像我从未出现过一样。”
余糖看着他,逐渐拧紧秀眉,那双眼睛里透着质疑,什么叫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带来的那些欢喜与憧憬全都不作数了吗?
她的那种目光烫眼睛,程野不自觉的移开视线,手掌非常娴熟地握上她的手腕,岔开话题道:“走吧,去吃饭。”
红豆粥煮的软糯香甜,但余糖只浅浅尝了一口就没再动,甜腻的感觉在口腔里泛滥,太甜了,甜到后槽牙都失去知觉了。
可对面程野还一直在“忍不住”夸赞,带着哄小孩子的口气道:“糖糖长大了,总算学会做饭了。”“这个粥相比我做的,也丝毫不逊色。”
他不太会夸人,也不太会说谎。
低头重又拿起勺子,余糖垂下眼眸,一股死寂笼罩在周围,红豆软糯,但糖似乎放多了,几乎能甜掉牙齿,泛滥的甜意将她的味蕾彻底席卷。她想,如果嘴里够甜,说不定能掩盖心里的苦。
这顿饭,两个人都吃的五味杂陈。
临近中午的时候,似乎是早就商定好的,又像是不谋而合。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厅正中央,圆弧形的廊灯下站着数十人,黑压压的,氛围看起来很压抑沉闷。
就连在外面处理xy病毒肆虐的乔永禄都风尘仆仆地来到这里,还有就在昨晚,突然到来的“不速之客”——程彦。
程野看到这一幕,不由得太阳穴“突突”地跳,他原本想着悄无声息地离开,可这帮人,貌似根本不给她机会。
“c佬。”雪鹰看向他,突然子孝孙贤似的抹了一把眼泪,那么大块的一个成年男人,突然间泪如泉涌,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招架不住。
此刻余糖跟在他身边,目光落在雪鹰身上,他站在人群中实在耀眼,那头银发在廊灯下熠熠生辉,璀璨地让人移不开眼睛,在加上那恨不得披麻戴孝的神情,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频频回首。
“我觉得,这应该是我们的家事。”程彦从人群中走出来,还是那身单薄的西装,肩宽背窄,像是行走的衣服架子,用看起来谦逊,却实则傲慢的眼神环顾四周,不紧不慢地道:“我站在他家人的角度,觉得不需要那么多的参观者。”
这个“参观者”拿捏地恰到好处。
指的是那些闲杂人等。
自觉将自己归为“闲杂人等”那一类人,雪鹰瞬间蹙紧眉头,眉宇间的川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,带着种颠三倒四的火气道:“你算哪门子家人?!”“c佬出事的时候没来,到现在装哪门子的家人!”
圆弧状的大厅内,气氛有些凝固。程彦单手插兜,背影单薄又宽厚,就站在那里定定地看向他,那目光说不上有多锋锐,单单只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威压,就不是一般人招架得住的。
雪鹰满腹颠三倒四的怒火,此刻被他这么一看,就像是烈火焚烧的木材,突然被一个更庞大的,不可反抗的物体给砸灭了,连点儿烟雾都冒不出来的那种。
毫无预兆的,又在情理之中的。
在场几乎没有人会质疑他们的关系,因为长的实在是太像了。
虽然是两种不同的感觉,但父母给的基因是隐藏不住的。程野更多遗传了程父的基因,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眸,配上一双深情的桃花眸,父子俩简直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