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佳佳转过身,看着他一副流浪在花草丛间的“放荡”样,微微垂下眸,不冷不热地回复道:“刚才有位女士晕倒了,我扶她下来。”
将名片在指尖反转,然后在她面前晃了晃,嘴角含笑,像是在引诱她似的,慢吞吞道:“是这个吗?”
他明知故问,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。
孙佳佳微微颔首,并没有过多解释。
将名牌行云流水地揣进自己的前胸口袋里,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肩,半是玩笑道:“走吧,没有你,这场生意总觉得差点什么。”
孙佳佳跟着他的脚步往回走目光落在他前胸的口袋上,又缓缓移开,最终没有说什么。
此刻有些颠晃的车里,韩圆疼痛难忍地缩在后座沙发里,额头细密的汗连成一条水珠,流过侧脸颊逐渐隐没,苍白的嘴唇抿紧,痛苦难忍。
“小韩总,您再忍忍。”苏珊握着方向盘,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猛踩刹车,回眸道:“马上就要到医院了。”
好像每个医院的长廊都很长,灯光都很刺眼,苏珊搀扶着她,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,突然在迈开腿上楼梯的时候跌倒在地,痛地轻“嘶”一声,敞开的手包里有一管口红滚了好远。
在不远处终于停下来,韩圆微眯着眼睛,一滴汗水顺着额头滚落到眼睫上,湿漉漉地糊住眼睛,在最后浅薄的意志里,她恍恍惚惚地喊了一个人的名字,“葛奶奶。”
葛姨手里还拎着保温桶,此刻倏然掉落在地上,不锈钢与瓷地砖碰撞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等韩圆再次醒来,已经是第二天了。
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,金黄色的暖阳混着残留的红霞,在天边晕染一片。韩圆睁开眼睛,头顶是挂着点滴的输液瓶,“嘀嗒嘀嗒”的声音不绝于耳,像是魔音绕梁般不绝于耳。
烦躁地侧过头,刚好门外苏珊陪同医生推门进来,那人嘴里还念念有词道:“烧已经退了,这个肠绞痛需要静养。”
“跟平时的不良习惯有关,输几天点滴,结合内调,会慢慢好转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时候,他们也已经走到她跟前,苏珊非常惊喜,眼睛里的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来,简直可以用喜上眉梢来形容。
“小韩总,您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“饿不饿,或者是冷不冷?”
“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?”
刚醒过来,就撞见这种如轰炸机般的“嘘寒问暖”,韩圆将偏过来的头又侧回去,声音倦倦地道:“别吵。”
言简意赅的一句话,让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那医生问了几句话,走流程似的将病历单写好,然后就离开了。
他前脚刚走,葛姨后脚就拎着保温桶进来,花白的头发全部归拢到脑后,穿着并不富贵,但却干净规整,此刻看见她,眉目慈祥。
韩圆也注意到她进来了,示意旁边的苏珊将自己扶起来,目光落到桌上的保温桶上,眉头微锁,闪过一丝疑虑,不过抬眸的瞬间,就被她一丝不露地收敛起来。
“葛奶奶,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?”
轻叹一声,将保温桶的桶盖拧开,动作干净利落地开始盛汤,随口就道:“习惯早起,这习惯已经伴随我好多年了。”
默默地看着她,没再多说什么。
“奶白鲫鱼豆腐汤。”将一碗盛好的汤递到她手边,奶白的汤色,还有几块肉质肥嫩的鱼肉,葛姨看着她,语调柔和道:“这汤不腻,而且还有营养。”
“医生说,最适合像你这样生病的人了。”
韩圆默默地将碗接过来,泛白的嘴唇微微张开,还没尝两口,就出声问道:“葛奶奶,你昨天怎么在医院?”
“还拎着和今天一样的保温桶。”
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照射进来,葛姨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无意,微微侧身躲避她的视线,嘴里含糊不清道:“是,之前的熟人,我过来看看她。”
韩圆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,那眼神带着种探究的锋锐,仿佛什么谎言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仿佛是灰白掺杂的银丝,有些刺痛眼睛,她转而移开视线,不再逼问。只是那抹若隐若现的念头,在心里肆虐生长,仿佛要冲破什么似的。
静静地将一碗汤喝完,韩圆并没有听医生的话,那些说了跟没说的话,什么内调,什么静养。
全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像她这种手底下有将近万人在等着张嘴吃饭,她如果在医院静养,那不纯纯等着公司倒闭,卷铺盖喝西北风吗?
几乎就没人劝阻,就连葛姨都没说什么,只是嘱咐她注意身体,不要再做那些逞强的事情。这时候,就可以用上一句谚语了——“知韩圆莫如葛姨。”
韩圆能站稳脚跟,跟脾气秉性脱不开关系。
她的人生,就该是那种滚烫的。
刚从公司会议室出来,在商讨一周后的记者招待会,桌面上全是凌乱的文件纸张,韩圆单手撑在额头上,微眯着眼睛,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:“昨晚,扶我下来的那个女孩?”
“给过名片了。”苏珊穿着一身规规矩矩的职业套装,此刻微躬下腰板,低声道:“如果有什么需要,她会联系我们的。”
点了点头,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往办公室走,嘴里还嘀嘀咕咕地絮叨着,“眼前的黑都不是黑。”预计接下来的几天内,她都要调整状态,积极投入到工作里了。
就在今早,沈巍宿醉醒过来,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,顶着乱糟糟的头发,下巴上青涩的胡茬已经冒出来,看起来就像个酗酒成瘾,颓靡的年轻人。
林麒给他放了一天假,不然他说什么也不会睡到这个时候,爬也要爬回公司。
站起身来,一张暗红色的名片从沙发上飘落下来,像是风中飘零的落叶,颤颤巍巍地落到地毯上,脑袋传来宿醉后的反应,阵阵的刺痛,微眯着眼睛,弯下腰用指尖将名片夹起来。
“韩圆”两个烫金的字体透过阳光折射出来耀眼的光泽,不知道是不是宿醉的缘故,他看着那两个字,太阳穴“突突”地跳动。
“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出现了。”恶狠狠地将名片撕碎,向空中一抛,碎纸片纷纷扬扬,落了满地。
沈巍不知道想起来什么,嘶哑带着痛苦的嗓音布满整个房间,“就算我求求你。”
“千万别出现了……”
几乎就在同时间,林麒在公司那边,偌大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一行字——“韩氏集团一周后召开记者招待会”,微眯着眼睛,没人能出那双深渊一般的眼睛里看出什么,只觉得深不可测。
大约过了十几分钟,他才动了动手指切换屏幕,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。
又或者他什么也没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