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了动手指,刚勾住她的一缕发丝,余糖就察觉出来,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发丝抬眸看向他。
两个人四目相对,谁也没有开口。
气氛凝固三秒钟后,程野地扯了扯嘴角,苍白地扬起一个弧度,佯装轻松地道:“睡饱的感觉真舒服啊。”
余糖定定地看着他,睡眼惺忪的感觉刚过去,眼泪就立刻涌出来,不过瞬间就泪流满面。
这眼泪没完没了的,这些天她都数不清流了多少次。
略微有些无奈,这次安慰的话没说出口,强撑着抬起手,骨节分明的手背上还扎着针管,青紫色的血管略微凸起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耀进来,斜斜地刷在他们身上,余糖似乎明白他的意思,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抹脸蛋,将头低下去,柔顺乖巧地像一只小猫。
程野用手捋了捋她的发丝,细软,柔顺,微沉口气,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,轻声絮叨,“还好,xy病毒虽然会影响身体器官。”
“但好在对记忆没什么影响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,如果忘记你,我该怎么办。”
余糖看不见他的表情,她能感觉到额头传来生硬温热的触感,听着他虚弱的嗓音,已经泪流满面。
她其实也不知道,如果程野忘记她,她又该怎么自处,浑浑噩噩度过的这些天,大概是她这辈子最狼狈,也最幸福的时刻了。
门从外面被推开,邋遢老头大概还没睡醒,脚上还穿着拖鞋,手里拿着记录本,头也不抬地道:“例行检查,昨晚睡的怎么样?”
抬头的那瞬间,撞上程野不冷不热的目光。
余糖也在同时间,将头抬起来,背对着他,胡乱地抹了两把眼泪。
“被打扰”的不悦感涌上来,程野压根没给他好脸色,直言不讳地讽刺道:“梁老教授睡醒了吗?怎么还穿着拖鞋出门了?”
“不会是梦游走错地方了吧?”
闻言,低头看了看脚上的人字拖鞋板,他动了动脚趾头,丝毫不觉得尴尬,大大方方地道:“没梦游。”“我准备检查完心率,回去睡个回笼觉呢。”
说着自顾自走到他身侧,盯着一堆复杂的心率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在记录单上潦草地画上几笔,懒懒散散道:“还不错,可以下床了。”
“昨晚那个喜剧节目还挺上瘾,我凌晨才睡着。”说完轻“啧”一声,他的表情有些厌倦,像是闲唠嗑似的,继续道:“要不是我作为医生的素养比较高,还真起不来…”
程野眼睁睁看着他腆着脸皮在那里“放屁”,嘴里的话一时间噎住,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一缕冷风不知道从那里钻进来,他忍不住瑟缩一下肩膀,自顾自轻声呢喃道:“冬至了。”像是想起什么,抬头问道:“你们这里有没有关于天寒的贴补,不得把过冬的东西置办齐全?”
看着他这副“出息”样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,程野旋即偏过头,闷声道: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去找老鳄。”
闻言,暗暗点头,将他手背上的针管拔掉,带着防护手套,像是对待手榴弹般小心谨慎地装进医疗袋里。余糖刚想伸手按住棉棒,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了,这种危险的“小事”,还是不让她碰的好。
将两个人的举动看在眼里,微沉口气,他像是自言自语般道:“冬至,该吃饺子吧?”
没人回答他问的话,他也不觉得尴尬,招了招手,十分潇洒自在地道:“走了,不打扰你们卿卿我我了。”
余糖看着他没个“正形”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,目光有些涣散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泛着暖黄色的,明晃晃的一道光影移到眼前时,她这才揉了揉眼睛缓过神,胡乱地捋了捋凌乱的发丝,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余光瞥见桌上的笔记本,拿过来“唰唰”写下两行字,字体凌乱,但骨架匀称,竟有种恢宏磅礴的气势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。
程野的目光落在白纸上,简短的两句话——“你饿了吗?要现在下去吃饭吗?”
嘴角勾出一抹浅笑,手肘撑在床垫上坐起来,琥珀色的眼眸比窗外暖黄色的阳光还要浅淡,但看着她的眼神,真的温柔到能沁出水来,不紧不慢地道:“我先回去换套衣服。”
“你去餐厅等我吧。”
默默地站在旁边没出声,余糖眼睁睁看着他下床,动作迟缓但还算有条不紊。
略微有些放心,这才推门离开。
程野听到门关上的声音,缓缓地抬眸,伸出手欲要挡住射进来的阳光,可阳光透过五指冯落在他的脸上,细细碎碎的,穿着病号服的他,美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。
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,他垂下眼帘,将晶莹的琥珀色瞳仁遮掩住,表情有些灰败。
磨磨蹭蹭地换好衣服,程野刚进门,就瞧见这副场景。余糖一手拿着面粉袋,正准备往半盆的水里面兑去,案板上还有一滩跟和稀泥似的粉面混合物,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的星星点点的粉渍。
看起来滑稽地像个小丑。
不紧不慢地走过去,就当半袋子面粉往盆里倾撒时,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,略带训斥道: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炸厨房吗?”最后一句话,带着点儿玩笑,还有点讽刺嘲笑的意思。
余糖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,挣扎着将手抽回来,因为指尖带着水渍,她索性在满是面粉的案板上一笔一划写字——“冬至,应该吃水饺。”
微挑眉眼,嘴角的笑意几乎都要憋不住,程野看着她,一脸质疑道:“你要做水饺?”“那你知道水和面的比例,怎样才能调配成面团吗?”
那目光直白,炙热,仿佛能将她浑身盯出好几个窟窿。余糖在这种目光下很不自在,但依旧执拗地抬头迎上去,强硬的,不服的,其次还有点儿心虚。虎猫对峙,她最终只得弱弱地低垂下视线,唇瓣抿紧,败下阵来。
“你这样的就不适合呆在厨房。”
“去旁边看着去。”伸手覆在她的头顶,轻轻地揉了揉,程野的口气像是哄小孩子一般,松松散散的,带着点儿宠溺。
将头偏过去,手掌落了空,转而就瞧见她跑到旁边,用指尖蘸取水,在满是面粉的案板上写道:“我能做好。”
“我想做水饺。”
“给你吃。”
看到最后那行字,心脏像是缺了个豁口,但转而,又被一股暖洋洋的暖流包裹住。程野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,幸福的,充实的,甜丝丝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。
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,这种感觉,真的,有点儿上头啊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