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糖呆在病房里,有些失神地凝望着外面的雪景,这雪下了一整夜,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恍惚的记忆中,她记得韩氏的公司在几年前遭遇过一场资金链崩盘,那会儿韩圆还在读高三,撤学回来帮助韩父料理烂摊子。从那时开始,十几岁的小姑娘成了口口相传的“小韩总。”
经过两年的时间才有所缓和,具体的事情记不清了,她只记得那段日子,韩圆过的很苦。
既然守住了,那就要永永远远地守着。
临近中午的时候,余糖透过窗户往外看,太阳光落在白雪上,折射出来的光芒刺地眼睛生疼。
鳄管家站在她身后,就像以往站在程野身后那般,神色毕恭毕敬的,嗓音和缓道:“余小姐,按照您说的,他们现在都已经醒了。”
闻言,缓缓地转身,她穿着件奶白色大衣,高马尾,嘴唇上涂了淡淡的唇彩,虽然看起来朝气蓬勃,但依旧遮掩不住眸底的哀伤。掏出纸笔,不紧不慢地写下一行字,“那就告诉他们都发生了什么吧。”
轻飘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仿佛比窗外飘飞的大雪都要寒冷。
那边余家父子初醒,后腰上隐隐有股细密的痛感。余二爷最先反应过来,他像是炸毛的刺猬,撩起上衣一看,密密麻麻的针线像是蜈蚣般盘踞在后腰上。
“啊!!!”
一声尖锐的叫声瞬间响起来,不过数秒,紧闭的门被一脚踹开。绿木头逆光站在门前,光影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,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,只听见沉闷的嗓音传来,“余老先生,你们马上就要启程了。”
这句话很有深意,一股寒意从脊椎上蹿起来,他们不约而同地打个寒颤。
余糖推门出来,抬眸便撞见绿木头从对面过来,两个人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“爸,这个人…”话还没说出口,便被余老爷子一眼给瞪回去。
余二爷暗暗息了声,望着余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,那精锐的目光闪过一丝沉思,仿佛在那一瞬间,闪现出无数个坏心思。
房间里的桌上摆着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,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。老鳄双手后背站在窗前,听到脚步声,不紧不慢地转过身,笑道:“各位刚醒,坐下喝盏茶休息一下吧。”
那笑容皮笑肉不笑的,令人心生恶寒。
余老先生毕竟是大家族里能够当家做主的人,此刻一脸正色,略有些混浊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,直言不讳道:“我们千里迢迢来协商xy初试疫苗的事情,你都对我们做了什么?”
“你们都不顾及两国友好了吗?!”
估计是官医勾结地太多,他此刻俨然是正义的化身,冠冕堂皇的话脱口而出。
略微嗤笑一声,鳄管家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,像是看待蝼蚁般,不屑地道:“在369的地盘,就不要用你们那边的思想。”“两国友好的前提,是双方都没有利益的冲突。”
“而且,你们能代表一国吗?”
闻言,像是被噎住一样,余老爷子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变幻莫测,刹那间就变了好几个脸色。这话说的不错,他貌似真的没有资格可以代表国家,对两国的友好产生质疑。
似乎是想明白这一点,他们的情绪瞬间跌入谷底,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暗一片。
“我们已经在你们的体内植入追踪芯片,几天后会将你们送回京城,回到你们做梦都想回去的国家。”话音到此,鳄管家的神色已经变得诡异难测起来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,嗓音和缓道:“所以,务必请你们闭紧嘴巴。”
“追踪芯片可以随时观测你们的动向,只要你们将这里的消息泄露半分,立刻暴毙!”
鳄管家将之前打好的腹稿一股脑全说出来,神色泰然自若,不自觉从内而外散发出威压,让这件事情变得毋庸置疑。
仿佛他们只要张嘴说一个“不”字,眼前的这个人就会立刻提枪将他击毙。
这种感觉就像是头顶悬着一把剑,你不知道它会什么时候落下来,以至于以后的每一天都是胆战心惊,惴惴不安的。
“那,那你到底准备要我们怎么做。”
像是妥协,余二爷满脸的横肉都在不自觉地颤抖,磕磕绊绊地问道。
“很简单。”走到他跟前站定,老鳄因为经年在边疆,言行举止都带着种军人的杀伐之气。几个肩不能提,手不能拎的医生在他面前,弱的跟个小鸡崽子似的。
“你们能做的,就是什么都不要做。”
“就按照你们来之前的计划,经过谈判,带走xy病毒初试疫苗。”“这一切进行地都很顺利,没有一点儿阻碍。”
余家父子几个人面面相觑,后腰上还传来细密棉麻的痛意,无休无止的。仿佛在时刻警醒着他们,除了答应别无选择。
“你们连回去后的言行举止都安排好了,我们还能说什么。”余老爷子一声嗤笑,眼尾的褶皱深了深,这个一辈子养尊处优,年过半百的老人家,仿佛真的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无力感。
原来,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是事事顺心的。
回到被“软禁”的房间后,望着被封死的门窗,余老爷子一屁股跌进床垫里,神色有些恍惚,两眼空洞,仿佛得了癔病似的。
余四爷着急忙慌地蹲在他跟前,担忧道:“爸,你怎么了?”
被接连唤了好几声,余老爷子才缓过神,混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又颤颤巍巍地落在旁边站着的余二爷身上。此刻他的肠子都悔青了,早知道是这样,就不让他们都过来了。
重重地拍了拍膝盖,这个半辈子都胜券在握,胸有成竹的男人,此刻悔不当初道:“早知道这样,就不带你们过来了。”
“余家的两个顶梁柱,一次性全都栽了。”
即使余家在京城有手眼通天的能耐,此刻也施展不出来,几个人面面相觑,胸口闷地发疼。
只觉得憋屈,又恐惧。
“父亲,没关系。”余四爷性格和缓,在这种紧张压迫的氛围下更能凸现出来,掂量着用词,缓声道:“即使没有我们,还有锦轩那个孩子。”“他一定会守护好整个余家的。”
仿佛被点醒什么,余二爷倏然站起来,一惊一乍道:“爸爸,你还记得我们在赌市的那晚吗?”“当时在走廊上,迎面撞见一个小女孩。”
“贺锦轩当时说什么,说那就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!”
说到这里情绪激动起来,他脸上的横肉仿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抖起来,像个老泼妇似的道:“就是今天那个女孩,那能是普通吗?!”“贺锦轩既然认识她,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来历。”
“爸爸,说不定我们今天所遭遇的苦难,都有那小崽子的手笔啊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