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老教授蹲在角落里,忍不住掏了掏耳朵,仿佛听到什么污言秽语般,可没一会,一股香甜软糯的气息扑鼻而来,让人忍不住吞咽唾沫。
他循着香味看过去,刚巧撞见程野掀起锅盖,那瞬间,香味更盛。
“这是,什么?”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去的,梁老教授两手后背,目光直勾勾落在锅里,混浊的目光有些期待地看向他。
“粥。”冰冰凉凉的一句话,搞得他像个大傻逼。
眼睁睁看着程野端着碗与他擦肩而过,梁老教授有些尴尬地直起腰板,左顾右盼一会,见没人注意到他,自顾自拿起旁边的碗,将锅里小半碗的红豆粥刮了个干干净净。
那锅底干净的,简直像被什么舔过似的。
屋里的灯光挺柔和的,洋洋洒洒落在大理石里面上,折射出几道闪光点。
余糖眼睁睁看着程野端着红豆粥朝她走来,目光隐隐有些抗拒,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。
“少吃多餐”的办法固然可行,但程野明显感觉到她吃的一次比一次少,隐隐有点厌烦的心理在里面。耐着性子坐在旁边,瓷勺子与碗边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糖糖,尝尝吧。”
“看看和阎婆的味道差多少?”
睫毛轻轻颤动,在听到“阎婆”这个名字的时候,她的神情有明显的变化。
粉嫩的唇瓣微微张开,甜丝丝的感觉在嘴里化开,味蕾被席卷,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。
阎婆做的红豆粥就这个味道,那么大年纪的人,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厨艺,大概就那一碗红豆粥,做的炉火纯青,甜而不腻,软烂适中。
“阎婆之前跟我说起过。”
“你肠胃不好,吃的东西最好是滋养的,清淡的。”将勺子递到她嘴边,程野晶莹剔透的眸光落在她脸上,眼尾的那颗痣活灵活现,整个人都鲜活无比。
微微移开视线,余糖不紧不慢地咀嚼着,思想已经跑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程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像是一场孤单的独角戏。但在外人眼里,这就是小情侣的耳边厮磨,那场面简直甜到齁嗓子。
梁老教室独自坐在角落里,小半碗的红豆粥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,手里捧着空碗,食髓知味地舔了舔嘴角,偏头刚想要说些什么,刚巧碰到从大门外过来的两位“老先生。”
纪伯跟何老不知哪里听到的小道消息,匆匆忙忙便赶过来,仿佛生怕错过什么似的。
站在三米开外,纪伯略微咳嗽两声,佯装“路过”道:“我们路过这里,碰巧来看看你们。”
虽说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“路过”,但视线一刻不停地落在灶台上的陶罐里,如豺狼般,几乎可以达到“望眼欲穿”的程度。
将掌心撑在椅子扶手上,另一手拖着碗底。程野还没等起身站稳,一股眩晕感窜上头顶,整个脑袋像是一锅沸水,仿佛立马就要炸开。
紧闭起眼睛,大约在十秒钟后缓缓睁开。眼前是一片混沌,微微甩了甩脑袋,眼前的景象才稍微明亮一点。大约这会儿,才注意到紧紧捏着他手腕的那只细软的手。
余糖有些紧张地望着他,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。
程野低头看着她的眉眼有些模糊,仿佛眼睛上蒙着一层障碍物,但他还是强撑着扯出一丝笑意,伸手覆盖上她的手,轻声安慰道:“我没事。”
闻言,默不作声地将手抽出来,神色有些异常。
细细想来,这是余糖“生病”以来,第一次主动做某些事情,不知道怎么回事,他越想越乐呵,像是得了疯魔病似的。最后微微躬下腰,覆在她耳边,有点耳鬓厮磨的意思,“糖糖,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会摔倒?”
微微拧起眉,明明挺正常的一句话,为什么偏偏要加上“特别”两字,听起来完全变了味道。
嘴角的弧度有些勾人,程野最终也没等到她的回答,但还是心满意足地直起腰板,偏头看向大厅正中央的两个人,不咸不淡招呼道:“你们来早了。”“这汤起码要吊足十二个时辰。”
“天黑之前是等不到了。”
像是当头一盆凉水,将两个老人家的满腔欣喜浇灭,剩下点点灰烬,何老看了看窗外倾斜的夕阳,笑眯眯的,一副弥勒佛状态,缓和道:“没事,好事多磨。”
像是被何老的好心态影响,纪伯胡乱地摆摆手,自顾自地找个地方坐下,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围棋的图纸,接着就是黑白掺杂的棋子。
棋子落在实木桌上,“噼里啪啦”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猛然想起什么,纪伯倏然抬头,看向余糖的方向,若有所思道:“小姑娘,我记得你的棋艺很不错。”“过来跟我下一盘。”说着冲她招了招手,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。
“她不想下。”微微皱起眉,程野当即驳回他的话。
纪伯不像何老的“好心态”,撑不住两秒钟,闻言,满腔颠三倒四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,当即吹胡子瞪眼道:“你知道她不想下?!”“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?!”
“小姑娘,强制替你做决定的男人可不能要。”怼完程野还没够,开始转头给余糖”洗脑”,上下嘴唇一动,像是炮弹般道:“懂得询问你的意见,尊重你的决定,那才是你应该喜欢的。”
“像这种边角料选手,我劝你趁早踹了…”
中气十足略有些怒火的声音悬浮在耳畔,余糖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腰,细细的,痒痒的,没有多余的话语,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。
程野那个位置挺敏感,余糖这误打误撞地一戳,他忍不住地瑟缩一下肩膀,可瞬间恢复正常。
像是心意相通般,半搀扶着她走到纪伯对面。高定版的白长裙,裙摆处低调地绣着几朵暗花,走动间露出细嫩白皙的脚踝,像块洁白的玉。
程野不经意间的一撇,眼神逐渐沉下去。
略有些苍老的手指摆弄着棋盘,闷“哼”一声道:“怎么样?”“最后还不是坐下来了。”
何老不动声色地在桌子下面踹他一脚,这人兴奋就容易飘,不踹都不行。
这一脚不轻不重,但却把纪伯的理智拉回来了,想起这小姑娘的“病”,他默默地息了声,抑郁症说大也大,说小也小,全看患者的心态和配合程度。
纪伯有些后悔,抬眸小心翼翼地观察余糖脸上的神情,没瞧见什么异常,这才把惴惴不安的心思收回去。
指尖摩挲着棋子,他还想着补救,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开口道:“小姑娘啊,我的意思…是在教你怎么辨别好男人跟…坏男人。”“我没说程野就是坏男人,只不过坏男人…都有自作主张这一个…通病…”
似乎越描越黑,最后声音越来越虚弱,隐约有点儿底气不足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