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程野淡定地拉过椅子坐下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能装到什么时候。
紧闭着眼睛,余糖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,心里更加没底,卷翘的睫毛颤抖地不行,但依旧死活不肯睁开眼睛。
心里一股难受劲上来,程野再也装不成一副淡定脸,但又非得带着一股酸涩的笑意道:“糖糖,你真的不准备睁开眼睛吗?”
“知道你只差一步就要离开我了吗?”
大概明白自己装不下去了,她微微侧头,即使睁开眼睛,也刻意避开他的视线。
她现在,实在没有胆量去直视那双眼睛。
程野心里拧着一股劲,但也不强迫她面对,脸色略微有些阴沉,连那对晶莹的琥珀色眼睛都闪现出一抹受伤,他默默地开口道:“糖糖,自杀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轻松吗?”
“还是离开我,对你来说更简单。”
虽然背对着他,但余糖此刻已经泪流满面,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下淌,瞬间将雪白的枕套浸湿。
注意到她肩膀轻颤,程野慢慢地走到她跟前,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,当即蹲下来,没有一丝骨气地软下声调,“对不起,我说错话了。”
发泄过心里的不满,可此刻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,心里只剩下懊悔。
他不该说那些话的。
窗外的月光很惨淡,从窗帘缝隙里洒落进来。余糖哭地很痛苦,肩膀一抖一抖地,眼泪像是流水般淌下来,但依旧没发出一点儿动静。
程野半蹲在床边,眉头拧紧,心里已经软的一塌糊涂,突然将手覆上她的额头,软下声调道:“糖糖,别折磨自己,也别折磨我了。”
“我答应你,我接受治疗好不好?”
话音落下,细细的抽噎声倏然停下,余糖睁开雾蒙蒙的眼睛,被子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那双似黑琉璃珠般的眼睛,那目光从泪水中透出来显得氤氤氲氲的。
“没骗你。”手掌覆在她的额头轻轻揉了两下,他的眼睛有些干涩,喉咙沙哑,细细道:“我去治疗,可能两年,三年。”“那你还愿意等我吗?”
说不出话,余糖只能一味地点头,眼泪从一只眼睛滑到另一只眼睛里,最后隐没在鬓发里。
眼睛哭地像是兔子眼,鼻尖也是红通通的,程野看着她哭,心里也很难受。
这个决定不是临时起意的,是在那一个个漫长的手术室前想通的。他大抵明白了,什么骨气骄傲都可以不要,他要的无非是他心爱的女孩能够健康平安。
如果许给她一个“空头支票”,可以使她以后的生活有个期盼,那他做的这一切都心甘情愿。
余糖的眼泪依旧没有止住,整张脸都是湿漉漉的,但这次不是悲伤,是喜极而泣。她感觉到人生中最幸福的瞬间,失而复得的感觉太美妙,美妙地都有些不真实了。
她非常自觉的爬起来,动作异常地迟缓。她刚醒来,在身体还没痊愈的情况下,单单是用手肘将身体撑起来已经非常吃力了。
程野顺势站起来,手臂从她的后脖颈穿过去,作势要将她扶起来。
可还没等有所动作,余糖就顺势一倒,像是碰瓷般枕在他的手臂上,还显得非常怡然自得。
“糖糖。”目光怔然两秒,他此时的姿势非常地诡异,半躬着身体,上下不得,不由地苦笑道:“糖糖,你是准备就这样枕着我睡觉吗?”
仿佛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妥,她非常自然地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,用还算灵活的那只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,示意他躺上来。黑琉璃珠般的眼睛嘀咕嘀咕地转,既灵动又可爱。
虽然知道这样很不合适,但还是有股力量驱使他走过去。
半躺在床上,索性369的资金还算充沛,就连病床也足以承受两个人,这样躺着也丝毫不担心会挤到她。
余糖眼巴巴地看着他,将身体挪了挪,非常理直气壮地躺在他的肚子上,像小猫似的蹭了蹭,满脸都透着高兴与满足。让人丝毫不怀疑,这样睡觉,大概连梦都是香甜的吧。
表情略微有些无奈,程野半靠在抱枕上,眼神痴痴地落在她的脸颊上,微叹口气,伸手替她拢了拢被角。
窗外的月光清冷又惨淡,透过窗帘缝隙洒落下来一层银辉,竟觉得莫名得美好。今夜,大概是整个369总部,睡的最香甜的一次。
隔天,正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照射大地的时候,许多人都已经从睡梦中醒来。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,阳光都是罕见地和煦,而雪鹰与韩圆又不期而遇地撞到了一起。
两个人一齐出现在电梯口,微微点头颔首,目光落在他拎着的饭盒上,她浅笑着道:“去送早饭吗?”“那,我们一起上去吧。”
雪鹰生的高大挺拔,单手插兜,点头默认。
电梯在不断地徐徐上升,两个人相处的氛围还算融洽,已经没有第一次见面的僵持和膈应了。
梁老教授自从那次手术之后就没再出现,可此刻竟堂堂正正地出现在长廊里。他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,双手后背,俨然端着一副领导出来视察的风范与威严。
在瞧见两人的那刻,表情有稍微的怪异,不过很快恢复自然,笑呵呵道:“早上好啊。”
“我出来随便溜达溜达。”
韩圆多么精明的一个人,看人只需要一眼,就粗略知道这个人的脾气秉性。微微浅笑颔首,她并没有戳破他的谎言,反而还态度恭敬地道:“梁老教授,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小糖糖吧。”
“也不知道她现在醒没醒过来。”
“我很担心她。”
乐呵呵笑了两声,邋遢老头一口答应道:“行吧,我正好没什么事情。”他心底也惦念着那小姑娘的病,按道理说,昨晚就该醒了。可到现在都没动静,他这才大清早着急忙慌地过来。
韩圆看着他顺理成章往回走的模样,暗暗地撇了撇嘴,也默默地跟了上去。
玻璃窗上的窗帘被拉上,密不透风的。邋遢老头自顾自地走到门前,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查房钥匙,果断找出其中的一枚,非常利落地插入钥匙孔。
旁边雪鹰看的目瞪口呆,像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。现在医生都担任查房的职位了?钥匙都是随身带着身上的?
门“吱呀”一声溜开一条缝,他还是非常谨慎的,并没有着急进去,而是选择先在门前观望一阵。
韩圆看着他习惯性的动作,不由地皱了皱眉头,这老头,似乎不像什么正派人物。
门被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,梁老教授两手后背,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凑上去,表情看起来极其猥琐,让人鸡皮疙瘩都掉落一地。
雪鹰在旁边站着,西方的英俊容颜皱巴成一团,刚想要出声劝阻,他就缓缓地直起身板,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怪异。
单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梁老教授直起腰板,略微有些尴尬地干咳两声,缓声道:“我觉得那小姑娘迟早得醒过来,趁这会儿多睡会儿,也没什么大碍。”
“还有啊。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他临时附加一句,“别去打扰人家的清晨好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