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有些懵,程野还拿着椅子,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邋遢老头出现在门前,心跳起伏,伸手服了服,这才上气不接下气道:“我已经通知雪鹰,让他带一队开锁的过来。”
“多久能到?”话音刚落,他就扭头质问道。
话音一梗,有些发怵道:“半小时。”
程野此刻的眼睛猩红带着煞气,像是杀红眼的野兽,完全没有理智可言,垂眸轻声呢喃道:“半小时,太慢太慢了。”他像是陷入梦魇,显得有些魔怔似的。
快步走出去,正当房间里的两个人摸不着头脑时,抬眸却见他拎着长廊里的灭火器走过来。
窗外一缕阳光穿透进来,斜斜地刷在他的脸颊上,那双眼睛泛着嗜血的猩红,连带着眼尾的那颗痣都带着危险十足的气息。
血流汇聚的越来越多,那颜色红地发黑。程野微微躬下身子,附在玻璃窗上,抬高声调喊道:“糖糖,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大概过了三秒钟,没听见里面有动静。
他果断地举起红色的灭火器朝门锁上砸去,巨大的声响传来,把屋里的两个人都吓得微微一愣。他暴虐地仿佛要把这扇门撕碎,看得让人心生后怕。
接二连三的响声陆续传开,房间里其余两人慢慢适应,只盼着能快速砸开这扇门。
重重的撞击使得门有轻微的撼动,余糖背靠着门。意志逐渐溃散,她能感觉到血液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失,眼皮重的像是有千斤般,感觉到身后暴戾的撞击感逐渐减弱,她也彻底地昏迷过去。
门把手被砸地稀碎不堪,程野完全是种砸红眼的状态,每一下都快准狠,稳稳地落在锁眼上。
二十多分钟后,就在雪鹰带着开锁人员刚到门前时,锁扣应声而落,那个地方被蛮力硬生生地砸出一个豁口,看起来触目惊心的。
程野利落将手中凹陷进去的灭火器扔掉,动作极为轻缓地门拉开一个细小的缝隙,侧身轻而缓地挤进去。整个全程,屋里的人都屏气凝神的,大气不敢喘一下。
将人抱出来后,医护人员已经将担架抬进来,梁老教授注意到后面洗漱间里一大滩血迹,心思沉了沉,侧眸吩咐道:“去手术室,还有从血库里抽调血型,随时准备着。”
韩圆双腿有些发软,但还是挣扎着站起来道:“我和她的血型一样,抽我的吧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往外走。
程野不让别人碰她,准备的担架也没有用上。藕粉色的裙子染上细细碎碎的血迹,手腕处有一道很深的刀口,顺着手腕连成一条血线,“嘀嗒嘀嗒”地往地板上落。
门外还没有发挥用途的人员纷纷让开一条路,雪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从眼前走过,甜腥的血气涌入鼻腔,惹得他一阵恶寒。
梁老教授转而穿戴好手术服,手术室内的灯与此同时也亮了起来。
一行人等在长廊里,大气也不敢喘一下。雪鹰让这些人先离开,迈开长腿走到他跟前,递上一块方帕,略微哑着嗓音道:“c佬,先擦擦吧。”
手指上有些血迹,程野魂不守舍地低头看着,并没有接他递过来的帕子,整个人像是魔怔似的,低头喃喃自语道:“我看见她手腕上有道很深的刀口,鲜血汇聚成一小块湖泊,旁边的皮肉都已经泛白了。”
“雪鹰…”
低声唤了一声,抬眸看着他,嗓音略有些酸涩道:“我真的很害怕她离开我。”
心口突然一震,雪鹰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“害怕”这两个字,说不震惊是假的,他甚至能从话音里感受到那股恐惧,让人心跳如雷。
长廊最里面有一扇窗户,有一道光斜斜地刷在地面上,暖黄色的让人心生向往。雪鹰站在他跟前,略微有些失神,不禁反问道:“既然怕她离开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放手要她走。”
程野虽然低着头,但明显地神色一怔,旋即略微叹息道:“你不懂。”
“我确实不懂。”像是带着小孩子气,雪鹰始终微抬着下巴,仿佛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,还有冲破一切的勇气道:“c佬,我无法理解您的感受。”“但如果我喜欢一个人,我就一定要跟她在一起。”
似乎有点儿被刺激到,程野抬眸直视着他,眼睛里的猩红还未完全褪去,带着点儿煞气问,“那如果你们必须阴阳两隔,生离死别呢?”
“你还会固执地跟她在一起,耽误她吗?”
“c佬。”突然唤了一声,雪鹰垂眸看着他,那双深海蓝的眼睛既深邃又透彻,像个漩涡要把人吸进去似的,一字一句道:“c佬,爱情里没有谁耽误谁这说。”
“而且现在你逼着她离开,这才是耽误。”
手术室上方的红灯还亮着,那颜色莫名地熟悉。
头顶的白色灯光有些炫目,雪鹰仿佛有意刺激他似的,嘴巴没停,继续道:“c佬,经过余小姐这次自杀。”“您不会还侥幸地认为她上次在浴室里创伤还是意外吧?”
指尖止不住地发颤,这次他突然沉默了。
中途手术室的大门打开过两次,有人进进出出,场面看起来很混乱。这些人的医用橡胶手套上沾染着鲜血,看起来触目惊心的。
梁老教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急躁又粗鲁道:“输血包,输血包还没准备好吗?!”
闻言,程野慌慌张张地站起来,匆忙中抓住过往的一个医护人员,声音嘶哑地喊道:“怎么还需要输血包,糖糖到底怎么样了?!”
那名医护人员被吓坏了,但还是磕磕绊绊地回答道:“病人,病人割伤大动脉,生命垂危。”
“生命垂危”这四个字如同绚烂的烟火在脑中炸开,他像是有些懵,手指不自觉地松开。微微佝偻着身子贴墙坐下,头颅低垂深深埋在两膝之间,双手抱头,狼狈地犹如丧家之犬。
雪鹰在旁边张了张嘴巴,安慰的话在嘴里转了半天,最后被硬生生地咽下去。c佬在f洲的时间并不多,几乎是屈指可数,很多369的成员都是只闻其名,不见其人。
可这次,做梦都没想到见证了他人生中最狼狈的一次。
就这样大概过了四个小时,手术室上方的红光终于熄灭,每个人都觉得这四个小时过得如此地漫长,好像经历过一场世界大战似的,腰酸背痛又酣畅淋漓。
梁老教授从手术里的出来,身形有些虚晃。果然,人得服老,再有一场这种规模的手术,他非得猝死里面不可。
目光注意到墙角的人影,程野蜷缩在角落里,双手抱头,像是梦魇缠身似的,连他已经走出来都浑然不觉。
头顶的大功率廊灯明晃晃地烫眼睛,梁老教授默不吭声地走到他跟前,双手后背,微微躬下腰,透过鼻梁上的老花镜眯了眯眼睛,俨然有股老教授的风范。
见他依旧没有发觉自己,轻轻地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,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:“怕了?”
程野抬起头,两眼茫然,第一反应先看手术室的方向。视线移到邋遢老头,以肉眼看见的速度下颌抖动,几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,只能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,“她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