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人走后,雪鹰陡然撞上程野的目光,猛地低下头,带着点儿不忿道:“c佬,我只是看不惯她仗着是余小姐的朋友在这里耀武扬威。”
“余小姐对您死心塌地是真的。”
“但您的真心也是无人能及的。”
窗外正午的阳光很温暖,程野抬眸望去,碰巧金黄色的光辉落进琥珀色的眸光里,微沉口气,他敛起眉眼道:“她说的也没错。”
“现在跟着我确实没前途。”
他陈述这句话时云淡风轻,仿佛没心没肝,不知道疼似的。
雪鹰默默地闭上嘴,心里悲戚。
余糖整日躺在病床上,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着的状态,可没人能整日整日地睡觉,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,她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睛。
“醒了?”突如其来的一道女声,在房间里泛着回声。韩圆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,翘着二郎腿,逆着窗外的月光,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显得诡异。
睡意瞬间消散,余糖睁大眼睛看向她的方向,被陌生的恐惧感包裹,她显得有些恐慌。
看她没有回应,韩圆轻轻歪了歪头,带着稍许怒气道:“怎么?听声音都认不出我?”她的声音带着股无缘无故的魅惑,像是淬着毒似的,任谁听了,都能一下子记住。
脑袋里仿佛有块铁片在慢慢地生锈,她静静躺在床上,思维想要凝聚,却怎么也凝聚不起来。
见她状态有些不对,韩圆沉了沉心绪,起身打开灯。当灯光尽数撒下来的时候,一张精致无暇又略带苍白的脸印入眼帘,四目相对,寡淡的嗓音传来,“现在可能认得出我?”
余糖见到那张脸时,神经松泛许多。
可转而就捏着被子往上拽了拽,蒙住半张脸,作势就要闭上眼睛。
韩圆眼睁睁地看着她蒙上被子装睡,当即气不打一出来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一把掀起被子,张嘴就道:“余糖,你是猪啊,猪都没你这么能睡吧?!”
可下一秒就注意到她头上的白色绷带,脸上瞬间出现悔意,她怎么忘了她生病的事儿了呢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手忙脚乱地给她盖上被子,她一个劲地道歉,试图挽回些什么,“我没说你是猪,我是说猪太能睡觉。”
可最后越解释越乱,她有些烦躁地拧紧眉,用她那超群的商业大脑道:“我是说,我好吃懒做,我是猪。”
余糖始终都是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,仿佛在看一个小丑表演似的。最后小丑表演完毕,她又拽了拽被子,将自己蜷缩成一团,闭上眼睛准备睡觉。
有些懵逼地看着她,韩圆就这样被堂而皇之地晾在一边。
耐着性子走到旁边的沙发里坐下,她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,那张近乎艳丽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下,竟显现出几分冷意,慢吞吞地道:“我不管你是真睡还是装睡,有些话我是要说给你听的。”
“如果你没睡,就趁黑夜寂静,好好考虑我说的话。”
“如果你睡着了,那我就明天再说一遍。”
余糖闭着眼睛没有动静,仿佛真如睡着般安静。她睡得很恬静,似乎没有抑郁症的焦虑不安和睡眠障碍。
但另一方面,这也是她病重的表现。
窗外的银色月光显得很冷清,窗户半开着,凉凉的寒风能激地人瞬间清醒,韩圆办瘫在沙发里,微沉口气,漫不经心道:“我觉得你这样下去就废了。”
“所以你劝你尽早离开这个地方。”
“程野感染了疫病,即使能治疗也不会彻底痊愈。你总不能浪费几年青春去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,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。”
韩圆在细细地为她权衡利弊,彻头彻尾的一个大奸商,窝在沙发垫里娓娓道来,“如果你实在喜欢他这种类型,等会去就给你找。”“男人都是身外之物,你留的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越说越离谱,她好像多待一个严峻问题似的,恨不得立刻给她置办一个选妃大赛。
余糖紧闭着眼睛没反应,就连睡着也是极漂亮的,仿佛任何诱惑摆在面前都不为所动。
窗外稀碎的月光洒落下来,两个人所隔的距离不远,韩圆见她没有一点儿回应,慢慢地就倦怠起来。斜歪在沙发里,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窗外的月光,她一时间有些失神。
这段时间总是莫名其妙地失神,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,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。
似乎这里原本该装着一个人。
隔天,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。
似乎是掐着准点来的,不急不缓地敲响房门。此刻眼下一圈乌青,俨然是副没睡好的模样,但手上托盘里的粥食冒着缕缕热气,显然是很早就起来做的。
慢吞吞地来开门,韩圆睡眼惺忪,很恼火有人来打扰她的清晨好梦。看到程野的那刻,目光下移落在他手里的托盘上,耐着性子开口道:“给我吧。”
“为了方便我把小糖糖带回去。”视线定格在他身上,嗓音淡淡道:“非必要情况,你最好不要见她。”
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他,韩圆问了个很多余的问题,“你总不会怪我拆散你们吧?”
程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,脸上的神色很寡淡,透着股莫名的悲戚,仿佛默认了她的决定。
在门关上的那刹那,睡意瞬间消散。韩圆默默地将托盘放在桌上,刚才还云淡风轻的脸上出现细微的变化,她其实很不忍心这样,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哪有那么多。
只能怪缘分薄,上天不眷顾。
梳洗完毕之后,走到窗台旁将窗帘尽数拉开,阳光洒满病房里的角角落落,整个房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。
病房就应该有个病房的样子,整天拉着窗帘装什么停尸房。
脚步站定在病床边上,韩圆居高临下俯视着她,突然像是泄气的皮球,认命似的弯下腰,慢吞吞地附在她床边,软下声调道:“小糖糖,肚肚饿不饿呀?”
“太阳晒屁股了,快点起床床了。”
韩圆开展她的老母式喊起床,简直是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。
或者是成年巨婴。
“小糖糖,不要饿着肚肚,不然肚肚会反抗抗的。”韩圆就这么趴在床边,一个劲地在她耳边嘀咕,还刻意使用叠词,而且还使用地这么匪夷所思。
一缕细碎的阳光从窗外透过来,不偏不倚地刷在她的眉眼处,余糖不得已睁开眼睛,耳边一阵酥麻的痒意。
韩圆微微抿紧唇,目光落在她脸上,竟从那张脸上看出一抹嫌弃。可转而她就摇头否定,能从那张近乎于面瘫的脸上看出嫌弃,除了她,估计也没谁了吧。
“小糖糖,起床吃饭吧。”作势就要扯开她的被子,从旁边拿出干净的衣服要她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