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桌上还有几块饼干,先吃点儿东西吧。”程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果然桌上有几块小熊形状的饼干。
好像是从某个品牌的零食袋里取出来似的。
余糖像个木偶似的,按照他的意思坐在椅子里。一缕阳光从窗外透过来落在她的眼睫上,漂亮精致地宛如一个洋娃娃。
将他拉到一边,邋遢老头看着他,压低声音问道:“她从醒后都说了几句话。”“是一直都是这个状态吗?”抬眸看着他,从这个角度程野可以清晰看到他的抬头纹。
终于缓过神,移开视线道:“一句没说。”侧眸看向余糖的方向,她手里捧着一杯冒着雾气的热牛奶,压根就没动过。程野微微蹙紧眉,压低声音道:“她从醒来就是这样状态,好像醒过来的就是一副空壳子。”
梁老教授有模有样地沉口气,仿佛心里有底,转而道:“别慌,等我问几句话。”
放轻脚步走到她跟前,余糖抬眸看着她,那双黑琉璃珠般的眼睛很纯粹,不带有一丝别样的情绪。
他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女孩,浑身充斥着一种矛盾的美感。稍微清了清嗓子,带着笑意道:“余小姐,有人说您长的很漂亮吗?”
程野在旁边站着,闻言就像是炸毛的猫,比她本人反应还要激烈。
下一秒就把他拉到一边,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道:“梁教授,你不是说心理检查吗?”程野对他那些半是调戏的话感觉到恼怒,恶狠狠地看着他道:“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?”
“我要让她对我放下警惕心,这样才有利于对我敞开心扉。”
梁老教授无奈地摊开手心,显得很无辜,“你到底还想让我治疗吗?”
闻言,程野半信半疑地看着他,心里暗暗气闷道:“她凭什么对你敞开心扉…”
余糖有些木讷地坐在椅子里,看着他们在旁边一来一往,大大的眼睛里透着迷惘。总感觉想要逃离这个地方,这里让她感觉到慌乱不安,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。
看她状态不对,程野不由自主地拧紧眉。
梁老教授大概也察觉到她的情绪反常,柔下声调,岔开话题问道:“余小姐,我看你的项链很特别,是很重要的人送给你的吗?”
闻言,她终于有了点反应,但仅仅片刻就恢复了刚才的神情。
程野紧紧揪着一颗心脏,转而恶狠狠地瞪他一眼,刚准备开口打断他,这老头就像是有预感似地,先他一步开口道:“程先生,请你不要扰乱我。”
紧接着往余糖跟前凑了凑,他轻声询问道:“余小姐,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情绪持续性低落。”“或者兴趣减退,经常感觉到焦虑。”
房间里余糖坐在椅子里,面对他的“严刑逼供”不发一言,像是个木头人一般。
梁老教授像个循循诱之的大灰狼,带着哄骗意味地道:“余小姐,吃了我给的东西,可要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闻言,余糖展现出一个惊人的动作。她默默地将手里的牛奶杯放回桌子上,然后起身拽着程野的衣角缩在他身后,神情躲闪,好像很怕生一般。
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愕然,梁老教授是惊讶与她的反应,这是将他当成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了。
而程野则是心疼,小心翼翼地拽紧她的手,然后带着股莫名的冷意瞥了他一眼,柔下声调哄道:“糖糖别怕,我们不检查了。”
一路上的医护人员都已经换上便服,但身上的消毒水味却掩盖不住。余糖一路上都低着头,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他身边挤,最后无奈只好搂住她的肩。
程野眉间的褶皱从始至终都没有舒展过,这样的投怀送抱他实在喜欢不起来。
这次折腾到临近中午,程野煮了养胃的粥,亲自喂着她喝下,想张嘴说些什么,却始终都没舍得开口。
余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好,才喝小半碗粥,然后就要睡觉。她其实不是很想睡觉,只是感觉很累,不想说话,也不想应付外面的事情。
将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好,程野走到旁边的沙发里坐下。即使没有检查结果,他也能敏锐地感觉到她状态不对,自从落水醒来后,或者更早,在他不愿意接受治疗的那一刻。
铺天盖地的痛感在心底蔓延开,心口钝痛,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,那他真是个罪人。
门外有敲门声传来,思绪被打乱,梁老教授早已等在门外。
见到他的那刻挑了挑杂乱无章的眉毛,压低声音问道:“怎么样,睡着了?”
他猜的挺准,程野没回话,带着他走到楼下大厅里,半是瘫倒在沙发里,浑身俱疲道:“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但凡碰上余糖的事情,他都心里没底,像个无头的苍蝇。
“怎么办?”重复一遍他的话,邋遢老头已经将身上的毛衣换下来,穿着一件不怎么合身的白大褂,拧着眉头问,“她身上的项链是你送的?”
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揪着项链的事情不放,但还是耐着性子闷“哼”一声。
轻“哦”一声,他意味深长道:“那你大概是她最重要的人。”
虽然不明白他是怎么判断出来的,但程野听到这些时,他表示很受用。
“从今早的表现来看。”梁老教授眯着那芝麻绿豆般大小的眼睛,慢悠悠地下出一个结论,“即使不是抑郁症,也有心理障碍。”
“她现在不接受检查,逃避外界。”
“一定不能逼迫,最好亲近的人陪在身边。”说到这里目光定格在他身上,这老头的眼睛很混浊,但目光是闪着锋芒的,一字一句道:“你就是这个人,陪在她身边,观察她的情绪变化。”
正午的阳光很耀眼,但谁都没有心情去观赏这大好的阳光,程野不自觉的去摸中指上的戒指,但上面只残留一道浅淡的痕迹。
都说抗拒治疗的患者最磨人,梁老教授微微沉口气,只好采用“温水炖青蛙”的方法,“你带她去看看风景,多接触一些美好的事物。”
“其实找到病因,解开心结才是最快的恢复方法。”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,他刚才还梳顺的头发瞬间恢复原样。
程野闻言拧紧眉,嘴里下意识地呢喃道:“解开心结。”
她最大的心结大概就是他不肯接受治疗,这行不通。他无法做到对她的后半生负责,更不能对她许下连自己都不知道结局的承诺。
隔天,外面的阳光不骄不躁,难得地和煦起来。
余糖其实是想呆在房间里,不想出去的。但最后还是被程野软磨硬泡地带出去,一路上没几个人影。就算有,在早早地看到他们后就赶紧回避,一切都好像刻意安排好似的。
她注意到这种情况,但完全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,感觉就挺无聊的。
程野拉着她的手,在这里七拐八绕的小路上慢悠悠地走着,还时不时提醒她注意脚下的小石子,就像在牵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。
虽然雪在悄悄地融化,但天气还是寒冷的。余糖被包裹地很严实,白色的羽绒服,长到脚裸,像个直上直下的长筒人。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件衣服,是某人硬要套上去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