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洋洋洒洒的纸张看他,余糖两眼猩红,像是红了眼的赌徒,满是伤情。
纸张像雪花般洋洋洒洒地落下来,余糖脚步后撤,奋不顾身地往外面走去。
刚伸出来的掌心只握到一片空气,视线紧紧盯在她的背影上,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上去,嘴里匆忙唤道:“糖糖,你听我解释。”
余糖脑子里像是被炮弹炸过般,一片虚无,神识都有些浑噩,下楼梯的时候脚步虚晃,身体前倾,眼睁睁看着马上就要栽跟头,程野出现在身后及时地拉住她。
两个人一起跌坐在楼梯台阶上。
程野当人肉垫子,怀里紧紧圈着让她动弹不得,低头在她耳边低语道:“糖糖,你先别生气,我跟你解释。”
见她沉默着没动,他喉结滚动,这才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:“xy的初试疫苗只能说有可能康复,就算康复,你见过哪个得过疫病的人,后半生能健康地像个正常人。”
说着说着嗓音就有些沙哑,声音突然低沉下来,“糖糖,如果我拖着残缺的身体,还能站到你身边吗?”
闻言,卷翘的睫毛颤了颤,眼底的猩红又浓郁几分,余糖同样哑着声音,说:“我不介意。”
“可我介意。”
头深深埋在她脖颈间,余糖从未间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。他的骄傲,他获得过的荣誉,都不允许他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地活着。
他应该站在烈阳之下,璀璨地能与日月争辉,让所有人都不敢仰望直视。
余糖彻底呆愣住了,不知想到了什么,眼底的猩红逐渐散去,可玻璃珠般的眼睛依旧深不见底,突然像是释然般缓声说,“程野,你给我一场婚礼吧。”
“不要宾客,不要婚戒。”轻轻靠在他怀里,她的视线没有焦距,嘴里痴痴地道:“只要我们两个人。”
“婚礼结束后,我就…放手。”
一滴滚烫的泪滑落在她肩颈处,程野缓缓抬起头,终于哑着声音答应道:“好。”
乔永禄悄无声息地站在楼梯拐角处,目光有些发怔。曾经那么犟,驴脾气一样的人,最终也学会了放手吗?
许久之后,他硬是从嘴角扯出一抹笑,轻声呢喃道:“好事,这是好事。”
小心翼翼将她送回房间里,程野为煮了她爱喝的红豆粥,甜香软糯,还特意多放了点糖,守在她床边看着她一点点地喝下。
余糖喝的没滋没味的,再多的糖,也止不住心底连绵不断冒出来的苦涩。
“糖糖,好好睡一觉。”轻轻将她脸颊边的发丝捋到耳后,程野看着她的目光能温柔地沁出水,轻声软语道:“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,你好好休息。”
沉默不语地垂下眼帘,她算是已经回应了他说的话。
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乔永禄,两个人电光火石之间都默契地没有张扬,相视无言走到大厅内才停下脚步,他半是玩笑道:“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能喝上你一杯喜酒。”
“乔永禄。”程野偏头看着他,不答反问道:“以你的能力,应该能护住糖糖吧?”
看着他认真的神色,他稍作考量,一丝不苟地回答道:“只要她不站在国家的敌对方,天大的事情我也能压下来。”
微沉口气,轻声呢喃道:“那就好。”
“只要你能护着她。”程野转身看着他,突然半是玩笑道:“那我就赏脸给你杯喜酒尝尝。”
隔天,余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起床梳洗,急促的敲门声响起,她有些怔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然后缓慢地放下手里的梳子,这才起身麻木地去开门。
“余糖!”雪鹰着急忙慌站在门外,发丝有些凌乱,张口便道:“余糖,你知不知道c佬允许京城来的那帮医生回去了?”
闻言静默好久,好像费了好大的力气,她才给出一点回应,“哦。”
抬脚后撤一步,她像是被抽干浑身的力气一般,慢吞吞地回到梳妆台前坐下。雪鹰背对着她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戚感。
“雪鹰。”细微琐碎的声音穿着,好像每个字的发音都如此的艰难晦涩,她慢慢道:“这里的雪停了,湖面上的冰也都化了吧。”
“冰,都被稀释地差不多了。”
仿佛被这种气氛感染,他整个人也莫名地伤感起来,看着她这副脆弱的模样,许多来之前准备的话都尽数说不出口了。
话音在口腔里绕了半圈,到最后说出口的却变成,“你先好好休息吧。”“听说c佬要和你准备婚礼,肯定有很多繁琐的礼节,你注意休息,美容护肤什么的。”
“希望那天你是最美丽的新娘。”
回应他的是一片寂寥,雪鹰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他说的话,微抿紧唇,头颅微微垂下,只好拽紧门把手,临走时轻轻地将门带上。
余糖端坐在梳妆台钱,镜像前的女孩脸庞细腻白皙,只是那对漂亮的眼睛里好像笼罩着一层灰雾,像是阴沉沉的海水,没有一点儿的活气。
突然粉嫩的唇瓣勾起一抹笑意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眶里有泪水湿润,心想道:“都说爱到尽头,覆水难收。”
“那如果爱没有了,她又该何去何从。”
与此同时,京城医药院的人坐在接待室里,面前是刚奉上的热腾腾的茶水。余老爷子和余二爷规规矩矩坐在沙发的最末端,跟对面散漫不羁的坐姿相比,就显得怯场许多。
“余老爷子。”程野看着他,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浅笑,“稍安勿躁,梁教授这就过来。”
闻言,余老爷子不由自主的捏紧衣角,尴尬地咧开嘴角干笑几声。
接待室的门被推开,一头绿油油的寸发在阳光下散着奇妙的颜色,旁边坐着的余二爷浑身一凛,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他脸上的横肉狠狠一颤。
像是丛林里撞见天敌的动物,闻风丧胆。
绿木头冲程野微微低下头,身后跟着形如槁木的余四爷,还有头发凌乱如同乞丐的梁教授。只是从那对亮如火烛的眼睛里能窥见,这位老者是在任何条件下,情况里,都不会屈服的真男人。
程野也就在此时站起身,带着与生俱来的傲骨,微微向他低头弯腰,带着歉意道:“梁老教授,很抱歉将您们软禁在这里许久。”
“我不做辩解,但恳请您们相信这并不是我本意。”
接待室里的气氛很压抑,有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房间的四角,不是正规军,但胜似正规军。程野缓缓抬起眸,目光落在他身上,冷声道:“道歉。”
像是被操控的木偶,绿木头侧不转身,90度弯腰鞠躬,掷地有声道:“对不起,请您原谅!”
余四爷这些天像是被折磨地有些精神溃败,闻言连连后退,缩在角落抱住身体狠狠一哆嗦。余老爷子见状,反射性地站起身,混浊的目光展现出一抹难言的心疼。
闷“哼”一声,梁教授双手后背,压根就不领情。
绿木头直起身板,黝黑的皮肤缩在阴影下,根本不会引起人的过多关注。他肯道歉,完全是服从c佬的命令,至于这老头领不领情,这就不关他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