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寻快速后撤一步,脑中猛然蹦出一个词——“封口费”,匆忙中越过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白氏,略带不甘心地高声道:“二夫人,我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“她叫余糖,生活在云城,现在已经十八岁。”
“跟您家千金走失时的年龄差不多。”
“季林。”一道清冷暗含威势的嗓音传来,何柔看向他,冷声吩咐道:“快将他轰出去。”
“以后没有名贴的人不准随意入内。”
恭顺地低下头,不以后就有人带着棍棒过来。
“不用你们赶。”猛地甩开捏住臂膀的手,方寻澄澈又倔强的落在她身上,恶狠狠道:“像你们这样舍弃血亲的人,我是瞧一眼都觉得辣眼睛。”
何柔怒目瞪圆,眼里的毒辣不过转瞬就被她不动声色地遮掩起来,又恢复她那知识分子一贯的清高孤傲。
临走时匆忙拽走资料袋,结果一张照片被不留神扫到桌子下面,季林从外面回来,瞧见照片的一角,不由地弯腰捡起来。
照片里是一个年近16岁的女孩,那时候的余糖恣意张扬,站在樱花树下两手后背,俨然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,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底的嚣张姿态,走在人堆里简直漂亮地惹眼。
季林算是余家的老管家,余四爷的原配妻子他是伺候过几年的,那个女人的清冷孤傲已经深入骨髓,普通男人根本不敢接近半分,生怕亵渎了神明。
或许就是她太孤傲独立,没有让余四爷感受到崇拜感,依赖感,所以才会导致何柔的出现。
如今的何柔,就是那个女人的影子。
至少在他这个老管家眼里,她就是替代品。
“季林。”清淡的声音传来,何柔站在他身后,有点儿不耐烦道:“你怎么还站在这里。”
将手里的照片不动声色地收拢在衣袖里,季管家微垂眸转头,缓声道:“四夫人,我是来告知二夫人,厨房的奶酥做好了。”
打量疑虑的目光飘忽不定,她旋即试探性地问,“当年失踪的那个小女孩,她叫…余糖?”
闻言,季老管家才微微抬起头颅,带着距离感的回答说:“四夫人,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几年,原谅老奴年纪大记不清事,实在不记得那小女娃的姓名了。”
话音刚落,白氏那带着娇嫩的声音传来,“季林哦,这个奶酥好烫的,你就撇下不管了,你这个管家怎么这么不称职的呀?!”
闻言微微颔首,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何柔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咬牙,心里气闷道:“一个老管家有什么好嚣张的。”她实在不明白,她嫁进来十几年,所有人都不待见她,一个管家都对她疏离客气,压根没把她当成余家人尊重服从过。
季管家伺候白氏将奶酥盛放在小碟子上,然后斟上一杯香气四溢的茶水,这才肯放他走。
白氏的娘家漂浮在商海之上,必定是从小娇惯着的,嫁到余家这些年,虽然整日想着吃喝玩乐,偶尔使点儿小性子,但毕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。
所以他对这个二夫人还是敬重的。
回到房间后,小心谨慎地拉上窗帘,转而从柜子里面掏出一本厚重的医书,书的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——“盛京徽”,字体娟秀,但笔锋无一不透着筋骨和锋锐,都说字如其人,她确实是个有骨气的。
不然也不会得知余四爷在外面养情妇的事情后,频频要闹离婚,结果却是她自己投湖自尽。
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并不全部知晓,季老管家想起这件事就悔得肠子都青了。他的年纪同她的父亲一般大,也一直将她当做亲女儿来看待,没想到刚从外地采买回来,就看到满院子的白绸子。
从袖口里将刚才的照片抽出来,细细打量起上面女孩的眉眼,突然轻笑一声,呢喃细语道:“夫人,这女娃长得跟您像,杏眸,翘鼻。”
“明明长着一张柔顺无害的容貌,其实是最有棱角的。”
想着想着突然泪湿眼眶,季管家突然子孝孙贤似地抹了一把眼泪,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夹在书里,双掌合十道:“夫人,请您保佑糖糖小姐,生活地平安,顺遂。”
“再也不要掺和到这家人里面。”
京城虽然也步入冬季,但远没有那么寒冷。可江洲站在余家的大门前,心却像坠入冰窖般寒冷,他明知道重回余家不是个好选择,但这是他最后的赌注。
余糖已经跟他断绝来往,他必须凭借什么牢牢抓住她。
而余家血亲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与此同时,f洲。
前几天的暴雪已经停下,角角落落都堆积着厚厚的积雪,雪鹰慌慌张张敲开余糖的房门,发顶细碎的银发有些潮湿,那是屋檐处滴落的雪水,眉眼间的喜悦遮掩不住。
余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兴高采烈的他,清淡的嗓音传来,“怎么了?这么高兴。”
“xy病毒的初试疫苗。”脚上的靴子沾满泥渍,雪鹰站在门前没动,将手里的试剂检验单递过去,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道:“这是种治疗性试剂,京城来的那队医生已经检验出来。”
“c佬完全适应于这种药剂。”
拿着检验单的手猛地一颤,那几张单薄的纸仿佛有千金重,她缓缓抬眸,黑琉璃的眼眸有亮光闪烁,小心翼翼地缓声问:“你的意思是说,程野有救了?”
雪鹰看着她没回答,但眼睛里从未显现过的激动已经回答了她。
“我得把这个消息马上告诉他。”回屋套上件外套,余糖旋即顶着凌冽的寒风冲出去。
满腔的欣喜在走到门外时骤然停住,门虚虚地关着,露出一条细细地缝隙,刚好可以看到里面对话的两人。
里面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,乔永禄身穿笔挺的军装站在他对面,磁性威严的嗓音传来,“京城医药院的人被你们囚禁在这里。”
“xy的初试疫苗检验成功。”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他,凌冽的眉眼半是玩笑道:“你是不是准备接受治疗,最后拖着捡来的半条命跟小糖糖继续生活在一起。”
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颜,余糖在门外突然揪紧心,屏气凝神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微敛眉眼,程野从始至终都很平静,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引起一丝丝的情绪波动,反而轻笑着回答说:“我的人囚禁他们,这件事我并不知情。”
“而且我也没打算接受治疗。”
闻言,在门外听着的余糖瞬间感觉到五雷轰顶,头脑晕眩,脚步险些站立不住,旋即猛地推开门,双眼猩红地狠狠甩了他一巴掌,清脆的响声在房间四溢开。
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两秒之间,连旁边站着的乔永禄都来不及给出反应。
头偏向一侧,程野垂眸看着斜下方,有些发愣,平生第一次被人甩巴掌,他却一点都不生气,只是心慌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。
“小糖糖。”声音有些低,乔永禄在旁边低声唤着她,生怕她做出更偏激的事情。
房间陷入持续的静默中,余糖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,好像被夺走了语言能力似的,指间缓缓收拢,手中的纸张像是飘雪似的向上方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