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辆车被丢弃在郊外,有直升机在路面滑行的痕迹。”
“你的朋友现在很有可能远离京城了。”
闻言,心里突然一“咯噔”,韩圆完全不知道现在该做出何种反应,脑子里无数个不成熟的想法急转而去,完全理不清头绪。
“先别慌,想想她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?”
“她这几年消停不少,应该不会主动惹事。”
“那宿仇呢?”
“前些年的?”双手撑在桌面上,目露沉思,韩圆缓缓摇了摇头,口中下意识地呢喃道:“那太多了,多数都是记不清名号的。”
余糖前些年的确得罪过许多人,那时候心不安分,不知天高地厚,想入非非。她又在赌市打得一手好牌,妥妥的刺头一号,那段时间,07的名号几近令人闻风丧胆。
“如果确定是宿敌的话,她很有可能情况不妙了。”
“这是最糟糕的结果,先别着急,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。”方寻虽说嘴上细细安慰她,心里却有和她一样的想法,如果真是宿敌,且看那伙人动作速度利落,八成是回不来了。
夜幕渐渐降临,方寻开车将她送回家,车里很暗,越发衬得他眼睛明亮,语调稍显柔和道:“我这边一有消息就通知你,你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觉。”
“别在没找着人,你自己先倒下了。”
路灯下暖橙色的光线,有种温暖的昏暗,韩圆伸手将肩上的外套扯下来,抬头用细微的嗓音道:“真的很谢谢你。”
方寻看着她没说话,只是非常娴熟地揉了揉她的发顶,叮嘱她早点睡觉不要乱想。
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,眸子里仅剩的一点温存瞬间烟消雾散,像是猎食的野兽躲在黑夜中的眼睛,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。
与此同时,f洲,369总部。
呆在这里两天,余糖想要了解的东西都大致得到了回答,根据nemor的解释,369算是程野的所有物,类似于一种电脑技术的数据库,手下掌管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黑客。
至于程野现在为什么离不开这里,是因为周边病毒肆虐,许多事情需要他来处理。
nemor说了许多,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。
程野几乎忙了一天,直到晚上才有空和她说上两句话,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,他的目光深沉又炽热,仿佛能够把人原地烤融化。
“那个,nemor已经跟我说了。”余糖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拘谨,双手捏着裙角,不自在道:“她说这里是你的地盘…”
“其实我想问的是,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?”
眼前的人仿佛还是她曾经认识的程野,眼睛是深情的桃花眼,看她的目光总是温温柔柔,笑的时候会露出不明显的小虎牙,甚至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可仿佛哪里又有说不出来的不对劲。
他变得有点…陌生。
“我绝对没有瞒着你的意思。”程野看见她眉心微微皱起,当即解释说:“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。”
微沉口气,他的目光渐渐失去焦距,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,悠悠然道:“我喜欢电脑技术,但家里不同意,他们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,他们早早给我安排了道路,我偏偏就背道而驰。”
“后来我离家出走,机缘巧合下打造了这里。”扬起嘴角想笑,但最后又懒懒地挂下去,目光落在她身上,程野的眼神像喝醉酒似的有点迷,酸涩地笑道:“最后证明,他们的决定有时也不完全是对的。”
“程野。”余糖始终定定看着他,忽然认真道:“你在钻牛角尖。”
无所谓地耸耸肩,程野对她的话置若罔闻,懒洋洋道:“可能吧。”
“很晚了,早点睡吧。”说完就欲要起身离开。
余糖先他一步站起来,弧度圆润的眼睛看着他,黑琉璃珠般的眼睛在晦暗的灯光下愈发明亮,清清淡淡的嗓音传来,“我想跟我家里人联系一下,不然他们找不到我会着急的。”
“这种事情不用跟我报备。”程野回眸看着他,突然认真起来,一字一句道:“在整个369总部里的,你的事情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。”
“你是这里的女主人,想做的事尽管去做,没人能质疑你的决定。”
韩圆是在隔天凌晨接到的消息,是一通越洋电话,听到声音的那刻,马上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坐起来,张嘴便道:“余糖,丧良心的玩意你去哪儿了,我都以为你已经被三刀六个洞,丢尸荒野了。”
没等嚷嚷完,韩圆自己先哽咽起来,她对着手机屏幕孝子贤孙似的狠狠抹了一把眼泪,不料越抹越多,最后干脆坐在床上嗷嗷地哭了起来。
这声音,隔着电话线都觉得刺耳,余糖连忙打住她,等情绪渐渐稳定后,才张嘴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解释一遍。
“你的意思是说,是程野把你绑过去的?”声调还带着稍息颤音,但已经逐渐平稳下来了。
“不是。”余糖对她的理解能力服得一批,只得耐着性子继续道:“是他的手下。”
“总之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。”
韩圆也不知道自己听没听懂,只要她呆的地方没危险就行,抬手将眼角湿润的泪花擦干净,这才问到正点上,“那个,你什么时候回来,我跟阎婆说你参加七天单身夜派对。”
“你家那个老太婆,我差一点没兜住露馅。”
唇角弯了弯,余糖知道阎婆见多识广,能在她眼皮子底瞒天过海,韩圆的演技着实不错。
“回去的时间还没决定好,七天内我回跟阎婆主动联系的。”话音刚落,微沉口气,她转而接着继续道:“你最近在外面少喝点酒,省得被人卖了还给别人数钱。”
闷“哼”一声,虚惊一场的感觉太美好,韩圆四仰八叉躺在床上,顶着那张经过千锤百炼的厚脸皮道:“这世道还有谁敢做我韩圆的买卖。”
“那真是活腻歪了。”
“……”
两个人挂断电话后,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一片,静谧中只有几颗星星散发着细微的光芒。
韩圆最终没有给方寻打通电话,只做了简短的留言,告诉他人已经找到了,不用再找了,还有就是谢谢他。
与此同时,方寻几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消息,清冷的眼眸骤然深了深,想都没想,反手就拨通电话过去。
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备注名,韩圆细不可闻地叹口气,果然,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
“圆圆。”一个异常熟悉的称呼浮上耳畔,方寻那边好像喝了酒,说话都带着醉醺醺的感觉,还非要硬挺着理智问:“圆圆,我们还是朋友吗?”
韩圆那边艰难地吞咽着口水,从牙缝里逼出一个字,“是。”
清脆的玻璃声顺着电话线传来,心里陡然一激灵,她迟疑着小声问:“方寻,你是不是在喝酒?”
“没有。”毫不犹豫地赤口否认,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停地收紧,胸口不停地起伏,仿佛在压抑着难以忍受的痛苦,还偏偏故作轻松道:“韩圆,既然是朋友,那就永远别对我说谢谢。”
“我不想下次还听到这两个字。”